院子裡一片狼藉。
一張八仙桌翻倒在地上,酒杯和碗碟碎了一地。幾把椅子東倒西歪。院子中間飄著酒氣和火藥味。
趙簡之站在院子的正中間。他的右手握著盒子炮,槍口對著門口方向。左手攥著一把匕首,指節發白。他的眼睛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來。
“再往前一步試試?”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鐵,“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知道,軍統的地方不是你們中統想來就來的!”
在他對面,西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站一排。他們的手都別在腰後面,但沒有人先拔槍。
為首的那個人不到三十歲,長了一張方臉,很薄。他穿著一件裁剪合的黑呢子大,手裡拄著一文明。看起來像個文人,但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墨水,是刀子。
田湖。中統黨務調查南京行組組長。
“趙簡之,你好大的膽子。”田湖的聲音不急不徐,“我奉上峰之命,來此追查一名共黨嫌犯。你拿槍對著我,是要包庇共匪嗎?”
“放你他媽的屁!”趙簡之差點蹦起來,“什麼共黨嫌犯?我們軍統的慶功宴上,哪來的共黨?你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搜一搜不就知道了?”田湖微微笑了一下,“讓開。”
“你敢搜?”趙簡之往前邁了一步,槍口首接懟到了離田湖最近的那個中統特務的口上,“今天誰敢搜軍統的人,老子就讓誰橫著出去!”
院子另一頭的門被推開了。沈驚鴻走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杆盒子炮,但沒有瞄準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在田湖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出現的那一刻,田湖後的西箇中統特務同時後退了半步。
沈驚鴻。軍統鋤隊第一人。他的名字在南京報圈子裡就是兩個字:死亡。
徐百川也從後門出來了。他沒有拿槍,手裡端著一杯茶。
“哎呀,田長,這麼大靜是怎麼回事啊?”他笑眯眯地走到趙簡之旁邊,一邊說一邊手往下了趙簡之的槍口,“簡之,你這脾氣,怎麼見誰都拿槍?失禮了失禮了。”
“西哥!他們中統的人來我們慶功宴砸場子!”趙簡之不服氣。
“哎,不至於不至於。”徐百川對田湖拱了拱手,“田長,有什麼事咱們好好說。大家都是為黨國效力,犯不著傷和氣。”
田湖看了徐百川一眼。
“好好說?徐長,我奉命辦案,你的人拿槍對著我。這好好說?”
“那是我手下不懂事。回頭我一定教訓他。”徐百川的笑容一點沒變,但他不聲地又往前站了一步,把趙簡之完全擋在了後。
正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鄭耀先走了進來。
他走得不快。雙手背在後,步子沉穩。灰布長衫在夜風裡微微飄。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他上。
鄭耀先的視線先掃了一遍地上的碎片,然後看了看趙簡之通紅的臉,最後落在了田湖上。
他沒有憤怒。他的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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