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盛，王忠提著玉闕坊的食盒踏杏香院時，沈硯正獨自坐在桌邊品茗看書。
“公子，您沒睡會嗎？”
王忠將食盒放在桌上，關切地問道。
說著又將沈面打量一番，見其臉多了些紅潤，他又笑：“看起來好多了。”
沈硯放下書，嗅了嗅桌上幾道緻的葷素小菜，也笑：“我在房裡靠了一會，洪先生過來讓我服了藥，方才到舒服些，便出來看會書。”
王忠把筷子遞過去，一邊說道：“我見到何府君了，問清了案發地的所在，快一點的話，大概兩個時辰能到。人我己經安排妥當了，後面還有宮裡的察子跟著，我都沒正眼看他們。那位不良帥吃了午飯就過來，這會兒怕是快要到了，我己跟張管家待，上門首接領來便可。”
“可靠嗎？”
沈硯問了一句，才夾起盤中一片切得極薄的羔羊，在碟中淺淺蘸了些芥齏口。
這芥齏以黃芥菜籽研磨，若是上等的用料，澤金黃，有金齏之稱。但是按沈硯的吃法，其中又加了以陳皮、蜂、姜、蒜等搗碎調和的橙齏，澤便如琥珀灑金，看起來極有食慾。
王忠順手將那碟芥齏放在沈硯面前，又為沈硯添茶，同時說道：“何府君說了，可放心用。不過他提醒公子，這些不良帥雖耳目眾多，訊息靈通，但他們常與各人等打道，都得很，未必真心辦事。”
沈硯也只淡淡笑了笑。
雲湖廊橋上，李昭乾隨手拋著魚食，饒有興趣地看著魚群爭搶，攪湖面碎金。
聽得腳步聲響，他頭都不回地問道：“如何了？”
章書急步上前，回道：“陛下，沈公子今日並未出門，但府中甚是熱鬧，沈家那位前京兆尹與其兒曾去過，出門時神驚慌，想必是了釘子。在此期間，徐子謙、康石良、尉遲明遠也進過侯府，出來時到像是有什麼喜事。接著那位隨從王忠也出去了，他先去了京兆府，然後去西市玉闕坊要了些菜帶回了侯府。”
“玉闕坊？”
李昭乾隨手將手裡的魚食全扔出去，沉道：“朕記得，他之前才去過，他在那裡可曾見過什麼人？”
章書道：“他與幾位高昌商人聊了些買賣上的事，還提起沈公子的舅父林英傑。聽那意思，是想為林英傑打通高昌人脈。”
李昭乾恍然，笑道：“那玉闕坊是胡人酒肆，倒是談買賣的好地方。不過，他此舉雖仁孝，畢竟是清貴之，讓隨從去為舅父鋪路，傳出去終歸不太好聽。”
停頓一會，他又拂了下袖，“罷了，終究是一片孝心，由他吧。今日在侯府外可曾見到大福殿的人？”
章書道：“回陛下，太后娘娘的人應是撤回去了。”
李昭乾淡淡道：“是不想讓朕抓王林福的把柄，但說到底，無非是朕現在不能撕破臉罷了。”
說話時，有侍急步過來遞上奏疏。
李昭乾從章書手裡接過來看了看，淡然的神轉眼沉下來，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禮部、戶部、兵部，三部侍郎談了一上午，竟談出個暫且答應珊娜要求的結果，理由是楚星河去烏古斯時，烏古斯也曾任由楚星河隨意走出遊。”
他又重重嗤笑一聲，“他們就只想著息事寧人，可下次又如何？如此弱可欺，何來上國姿態？各邦使節看在眼裡，何來敬畏？長此以往，只怕邊患西起，誰都敢拿著刀子向大周要好。到那時，朕的大周子民又該如何自？你道他們不知後果，他們什麼都知道，但他們只想各掃門前雪！半年多了，新人無資歷難升遷，朝堂上或庸碌短視、或陷於掣肘，無人敢出頭，都怕被對方抓把柄！”
他眼中忽而冒出凌厲殺機，一字一頓道：“此黨爭弊病之源，就在大福殿！”
章書眼皮一，輕喚了一聲“陛下”。
李昭乾回過神來，重重哼了一聲：“這珊娜當真是個麻煩人，哪及明儀半分乖巧……”
他忽然一頓，陷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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