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用團扇邊緣，輕輕撥了撥小几上一碟玫瑰，彷彿隨口道：“哀家今早讓王林福出去辦事，他傳信回來，說是遇上你邊的晴荷在找一支珠釵。”
李明儀捧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回道：“並非珠釵，兒臣昨日回宮才發現丟了支玉簪，因是舊，有些，便令晴荷去找一找。”
“舊？”
太后的目落在李明儀臉上，雖平靜，卻似能悉一切，“說起來，那儀河小築也算舊。”
李明儀的長睫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回道：“故人己逝，兒臣焚去舊居，也是想……斬斷些無謂念想，免得景傷。”
“你能這般想，自然是好。”
太后輕輕哼笑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有些念想，確是該放下。”
頓了頓，話鋒忽地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只是，王林福傳信說，在那河邊，倒是瞧見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李明儀下意識攥住袖口，又輕輕放下，抬眸向太后，眼中帶著恰到好的疑：“不太乾淨的東西？母后是指……”
“跡。”
太后吐出兩個字，目鎖住李明儀，不放過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變化，“潑灑得到都是！你昨日在那裡失了簪子，可是看到了什麼？又或者，那裡有別人？”
李明儀的臉瞬間白了幾分。不確定母后是不是己經知道了沈硯也在那裡，但目前看來，應該是知道的。
“跡？”
收斂心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怎會有跡？兒臣昨日去時，並無異常。”
太后卻搖了搖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目卻銳利如刀：“王林福說，他到那裡時……”
頓了頓，看著李明儀眼中無法掩飾的張，“晴荷似乎正在清理那些跡！”
李明儀眸微跳，卻鎮定開口：“昨日兒臣說河畔髒汙，礙了景緻，今日過去，見又添了些髒汙，故而順手清理。”
太后的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儀，你邊的司記是尚宮局心培養的人，最是細心周到。若分不清跡，那便是失職，留著無用！”
“母后！”
李明儀的聲音中有了慌，“晴荷一心想著為兒臣尋簪，匆忙清理，只是不希兒臣看到罷了！莫非母后信不過兒臣嗎？”
太后靜靜地看著，看了許久。
目在泫然泣的臉上、握的雙手、微微抖的肩膀上緩緩掃過。
亭寂靜，只有池水輕輕拍打亭基的聲音。
良久，太后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深意：“罷了，你憐惜晴荷，哀家是知道的。些許跡罷了，那或許是野爭鬥所留，清理了便清理了。哀家只是擔心，你心思重，去了那傷心之地，只會徒增煩惱，傷了心神。”
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只是明儀，你要記住，你是大周的長公主，份尊貴，行事更需謹言慎行。有些事，有些人，過去了便過去了，多想無益。有些痕跡……”
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明儀一眼，“不是能抹去的！”
“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李明儀低下頭，像是被說中心事般的後怕與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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