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德踏院中,輕抬一下手示意沈硯莫要客氣,又向沈硯後看了看,問道:“賢侄那位隨從不在?”
沈硯叉手道:“見過府君。晚輩那位隨從閒不住,今日也沒什麼事,便讓他出門遊玩去了。”
何敬德行至桌旁坐下,端起沈硯為他沏的茶,咕嘟幾口喝下。
沈硯的目掃過何敬德發乾的角,又默默添茶。
何敬德從袖裡取出摺疊文書遞去,笑道:“這是史臺行文,賢侄且看一看。”
沈硯接來開啟,上書:“牒:奉敇,京畿刑名宜加按察。今有京兆府奏請,協理致仕鄭有年故事,宜差遣朝議郎沈硯,前往該府協理勘驗,習刑名實務……”
他只掃了一眼,目立刻移向底部,是史中丞奏同友簽押,加蓋了史臺印。
何敬德見他神平和,不驚不喜,心頭又將他高看了幾分,單是這氣度,沈霆安便塵莫及了。
“賢侄,此案陛下甚為關切,我特地向史臺舉薦,遣你協同辦理。你初涉刑名,可先從卷宗看起,若有疑問,隨時可來問詢。”
他說話時,仍是悄然觀察著沈硯。
從宮裡出來時,他便想明白了。
在何府壽宴上,他被鄒致武利用,己失了聖恩,近幾日他雖往來侯府,卻沒有實質表示,陛下顯然是沒了耐心,甚至對他的忠心都有了懷疑,所以才藉機讓他暗度陳倉,以京兆府的名義請史臺遣沈硯協理。
如此一來,誰都知道他在為沈硯鋪路,這便是徹底和沈硯捆綁了。
對於這位前準婿,他固然喜,卻也提心吊膽。
陛下與太后表面平靜,私下卻鬥得厲害。
他為陛下親自提攜的臣子,將他與沈硯捆綁,便代表沈硯也是陛下的人,可陛下卻不明著用沈硯,這分明是在試探沈硯是否真的可用,是否真的可靠,若最終發現沈硯不堪用,他這位舉薦沈硯的京兆尹也將到牽連,徹底失勢了。
他親自送來行文,也是想重新審視沈硯,併為之糾偏,適時敲打,以免牽連自。
“多謝府君抬。”
沈硯放下行文,叉手客套了一下,問道:“敢問府君,這鄭有年因何故,於何故?”
何敬德暗自讚賞,這才剛接手便立刻詢問案,且不問職份,不問朝局牽扯,只問案本,雖是初涉刑名,其行事之效卻當真是位辦事的人。
他了短鬚,神恢復了京兆尹的威嚴:“這鄭有年乃是前吏部郎中,日前於驪山遊玩,在山中一彎道上,馬匹驚,馬車翻山崖,車伕與鄭有年俱亡。表面看,這只是意外,但其中是否另有,不可妄斷。”
沈硯點了點頭:“晚輩明白了。卷宗不必再看,請府君明日令法曹佐前來,隨我去案發地看一看。”
何敬德見他氣度從容,自有一種上位之人淡然事的沉穩,本己心驚,待聽聞決策,這心驚便徹底化為震驚了。
法曹佐乃是負責勘驗的法曹參軍的首屬佐吏,由法曹佐陪同,既不僭越份,又可掌隨時握案詳細,這分明是對制章程,對刑名實務的瞭然於。
他想不明白,這位失十五載的鄉下公子還如此年輕,其通曉經史子集,知西海風己是匪夷所思,可偏偏在此之外,竟還知刑名實務,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府君。”
沈硯的輕喚打斷了他的思考,他剛要應聲,又聽沈硯溫和說道:“府君近日登門,皆因壽宴之事。晚輩並非氣量狹小之人,況且此事並非府君之錯,無非鄒致武利用了這場壽宴罷了,可府君卻好似放不下,莫非對此另有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