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第三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像能擰出水。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圍坐著分管能源、產業的幾位副部級領導和相關司局一把手。
投影幕布上，是複雜的全國新能源產業鏈佈局圖和資料對比表，紅和綠的箭頭織，象徵著機遇與風險並存。
方敬修坐在靠近中間的位置，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彙報材料和自己的筆記本。
他穿著那標誌的深灰行政夾克，襯衫領口一不苟，背頭梳得整齊，金眼鏡後的目銳利沉靜，正專注地聽著產業協調司司長彙報關於防止新能源汽車產業低水平重複建設的階段評估意見。
會議室裡只有彙報人平穩的聲音和偶爾的翻頁聲。
從厚重的窗簾隙進來，在的桌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斑。
空氣裡瀰漫著高階茶葉的淡淡清香，以及一種無形的、屬於高層決策場的力。
秦秘書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背脊首，如同松柏。
他手裡著剛剛調至靜音卻依舊在掌心瘋狂震的加手機，螢幕上是一條來自雍州急聯絡渠道的標紅資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他的臉在走廊昏暗的線下顯得有些發白，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的冷汗。
他不敢也不會進去打斷。
制，秩序高於一切。
尤其是這種由副部級領導主持、涉及重大產業政策的部決策會議，紀律嚴明，流程森嚴。
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不允許中途打斷。方敬修本人，更是將規矩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他注重儀表，講究禮儀，推崇一切按程式、按層級辦事。
在這種場合貿然闖，不僅會打會議節奏，引起領導不滿，更會讓方敬修苦心經營的穩重、守矩形象損。
秦秘書跟了方敬修多年，太清楚這位上司的脾，越是大事，越要穩得住，越是驚雷，越要面不改。
他只能站在門外，如同一尊焦慮的雕塑，耳朵捕捉著門約的討論聲，心中急如焚火。
每隔幾分鐘，他就低頭看一眼手機螢幕，確認沒有更新的、更糟糕的訊息。
終於，在漫長的兩個小時後，會議室傳來總領導略顯疲憊的聲音：“好了，上午的議題就先到這裡。大家休息十五分鐘，喝點茶，菸，下半場我們重點討論一下補退坡後的風險應對預案。”
門被從裡面拉開，與會領導們魚貫而出，有的首接走向吸菸室，有的去洗手間，有的三三兩兩站在走廊窗邊低聲談，鬆弛著繃的神經。
方敬修是最後幾個出來的。
他臉上沒什麼表，手裡拿著筆記本和保溫杯，步伐沉穩。
他沒有走向熱鬧的吸菸室，而是來到了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窗前，從口袋裡拿出煙盒。
秦秘書幾乎是小跑著跟了過去。他趁著左右無人，迅速近方敬修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力抑卻仍帶著音的氣聲說道：“司長，出事了。雍州剛傳來的訊息，李翊然……死了。”
方敬修正要點菸的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只有離得最近的秦秘書，能看到他夾著煙的手指，指節在瞬間收，泛出青白。但他臉上，甚至連眉梢都沒有一下。
他繼續完了點菸的作，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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