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一口，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方敬修站在那裡，一不。
他知道這是下馬威，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在場，被晾著，是常態。
晾你，是看你能不能沉住氣。
沉不住氣的人，不值得談。
過了大概三分鐘，崔督查終於抬起頭。他看著方敬修，像是剛發現他來了似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小方來了？”他放下檔案，靠回椅背上，“都怪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沒聽見敲門聲。坐，坐。”
方敬修當然知道他不是沒聽見。
這是在給下馬威。
在場，讓你站著等，不是因為你來得不是時候，是因為你還沒有資格坐下來。資格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
掙不到，就站著。
掙到了，自然有人請你坐。
“崔督查，是我來得唐突，打擾您清靜了。應該我先跟您秘書約好時間，是我考慮不周。”
崔明遠看著他，目裡有一玩味。不是領導故意晾我，是我自己不懂規矩。把過錯攬到自己上，給領導臺階下。
這年輕人，比他想的還要沉得住氣。
“坐吧。”
方敬修這才坐下。
崔明遠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來。“嚐嚐。今年的新茶，明前的。”
“好茶。”
“喜歡就多喝點。”他頓了頓，“方參謀，最近怎麼樣？”
方敬修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停了一下。崔明遠不問秦楊，不問案子，先問父親的，這不是關心，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的兒子。
你的事，我能管。
你家裡的事，我也知道。
“家父還好，就是管不住撲騰的心，前陣子還說，等開春了，想去南方住幾天。”
“上了年紀的人總想去看看，南方冬天也不好過，溼冷溼冷的。”
“是，崔督查說得對。”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說中州的雪下得比去年大，說過年準備在哪過，說家裡的孩子今年回不回來過年。
每一句都像是閒聊，但每一句都有弦外之音。
方敬修知道，崔明遠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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