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在想什麼？
沈清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況下寫的，是寫完之後覺得不妥又劃掉了，還是本來想寫“吾妻沈氏”然後停在了這裡。
只知道，這張紙被他的手寫過，被他的筆尖過，他寫下這兩個字時，那個人己經不在人世了。
靠著椅背。
眼眶還是乾的，沒有哭，只是把“吾妻”兩個字在心裡唸了好幾遍。
忽然想起蕭衍問什麼名字。
說沈清，清水的清。
他沒有說好聽，只是在心裡記住了，只是把的名字收進了某份公文裡，寫的是“王妃沈氏”。
他也沒有過“吾妻”。
活著的時候，他連的名字都很。
但死後他寫了這兩個字，放在書房裡，在不知道哪摞文書下面。
一首放到王府荒廢、北昭滅亡、青草長滿地基，然後被考古隊挖出來，到手裡。
隔了一千兩百年，隔了整整一個世界的距離。
太遠了。
遠到聲音傳了很久，現在才傳到了的耳邊。
沈清把玻璃夾片放回恆溫櫃，在記錄表上工工整整地寫下第五片的編號和第67號探方的座標。
這天下午，回家比平時早了一些。
蘇念還沒下班，陸之行在書房裡開視訊會議，聲音隔著門傳出來，低沉平穩，和上輩子在教室裡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沈清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蛋和番茄，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包掛麵。
站在灶臺前，把番茄切小塊，蛋打散，開火，倒油。
油熱了以後把蛋倒進去，鍋裡滋啦一聲響，蛋迅速凝固金黃的蛋花。
翻了兩下，盛出來，再把番茄倒進去炒出，加水，下麵條，等水滾了兩滾之後把蛋花倒回去，撒了半勺鹽、幾滴香油。
這是上輩子跟母親學的，是唯一會做的一道面。
母親下班晚的時候，就自己下麵條吃。
胃好的時候加個蛋，胃不好的時候只放鹽。
最後一次做這道面是在化療後第一次回家，給母親做了一碗番茄蛋麵。
母親吃了一口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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