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白髮現自己最近練琴的時候總是走神。
不是那種彈著彈著忘了譜子的走神，他對譜子的記憶力好到能閉著眼彈完一整首肖邦練習曲。
是那種彈琴彈到一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然後指尖就了的那種走神。
干擾他思緒的那張臉的主人是蘇桃，一個說話帶刺的生。
他現在正坐在藝樓三樓的琴房裡，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五線譜。
譜子上面的標題是“黃昏”，下面用鉛筆加了一個括弧……“說的”。
這個“”是誰，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但每次翻開這份譜子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手指會在琴鍵上停一拍。
那天在材室聽完他彈的原創曲之後，說“中間的轉調還行，從大調轉到小調的時候有點意思，像黃昏”。
他後來把這首曲子反覆改了十幾遍，把第二段的變奏重新寫過，加了新的機發展，把結尾的和絃從大三改小三，但標題始終沒，還是“黃昏”。
隨口說的一句話，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琴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江嶼白的手指在琴鍵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彈。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在這所學校裡會不敲門就進琴房的人只有一個。
“又在彈你那首《琴房門口的聽者》？”蘇桃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前，語氣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挑剔調子。
“《黃昏》。”江嶼白頭也不回，繼續彈著琴，這樣沈清才看不見他有些慌的神。
“我起的名字不好聽？”
“不是。”他把最後一個和絃彈完，終於把狀態調整回來，他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轉過看著沈清，“是你的名字起得太隨便了，我想給它一個認真點的名字。”
蘇桃挑了挑眉，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這是第三次聽他彈琴。
第一次是路過，第二次是無意間聽到，第三次，是來拿落在窗臺上的保溫杯。
今天只是在第五次“不經意”經過藝樓的時候聽見了這段比上次更完整的旋律，腳步不知不覺就拐了進來。
“你又改過了？”問。
“嗯，第二段的變奏重寫了，結尾也改了。”
“彈一遍。”
沒有說“彈給我聽”，只是說“彈一遍”，語氣是高高在上的，和的氣質很相符，就像一個大小姐在使喚僕人。
這種語氣是江嶼白以前最討厭的。
但今天，他聽話的轉過，手指重新放回琴鍵上。
《黃昏》的旋律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和之前在材室彈的那個版本相比，這次的完度高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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