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到薊州的‘八百里’加急,沈墟只走了五天。
他騎的是鎮國府最好的馬,一匹名“烏雲”的黑駿馬,能日行三百里。但即便如此,到薊州時,烏雲也瘦了一圈,角泛著白沫。龍脊的人還沒到,因為他們的馬追不上,沈墟也沒有等他們。
沈墟十二歲時就馴服了一匹烈馬,馬高大,從鬃到馬尾,渾漆黑,沒有一雜。被沈燭賜給了手下。
這匹烏雲,是那匹馬的後代,兩匹馬一模一樣,特殊的地方只有馬蹄,烏雲的馬蹄是白的。
沈墟沒有首接去總兵府,而是先去了西方閣的桂香居。
黃昏時分,夕把桂香小院的牆染橘紅。朱時微正坐在老桂樹下,在石桌上抄書,面前擺著一盤桂花糕,兩杯茶——一杯己經涼了,一杯還冒著熱氣。
聽見院門響,抬起頭,看見沈墟站在門口,滿風塵,眉心的火焰硃砂痣在暮中紅得像一朵真正的曇花。
沒有起,沒有驚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來了?”說,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來了。”沈墟走進院子,在朱時微對面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茶,一飲而盡。
“涼的。”朱時微說。
“正好。”沈墟放下茶杯,“趕了五天路,了。”
朱時微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看著他下上冒出的胡茬,看著他鎧甲隙裡乾涸的跡——那不是他的,是路上遇到截殺時濺上的。知道,因為十七會把能說的線報告訴。
“傷了?”問。
“沒有。”
“累了?”
“還行。”
朱時微起,走進廚房,端出一盤剛熱過的桂花糕,還有一壺熱茶。把桂花糕放在沈墟面前,把熱茶斟滿,然後重新坐下,繼續抄的《尉繚子》——這是給沈墟的禮,手抄的《武經七書》
“吃。”朱時微抄的認真,沒有抬頭。
沈墟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很甜,甜得發膩。北方的做法,南方的桂花。
“太甜了。”他說。
“甜了好。”朱時微的目沒有離開書頁,“甜了能補補你這骨頭。五天趕一千多里,不要命了?”
沈墟笑了,角沾著糕屑:“擔心我?”
朱時微翻了一頁書,聲音平淡:“大帥日理萬機,哪用得著我擔心。我只是擔心,你死在半路上,沒人來吃這盤桂花糕,浪費了。從廬山帶的桂花己經用完了,這是後送來的。”
沈墟把糕屑掉,又拿起一塊:“不會浪費。我命,死不了。”
“沈家的男人都這麼說。”朱時微終於抬起頭,目清澈如水,首視沈墟的眼睛,“你爹肯定也這麼說。”
沈墟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朱時微放下筆,“因為你怕。你怕接了,就要負責。你負責了,就要牽掛。你牽掛了,戰場上就會分心。你分心了,就會死。你死了,我就了沈家的媳婦,想著想著就病了,病著病著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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