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舊房子的第十五天，陸司珩接到了一個電話。簡在廚房洗碗，水聲很大，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嗯”“知道了”“明天”。然後他掛了電話，走到廚房門口，沒有進來，就站在那裡看著的背影。簡關了水，轉過。
“誰的電話？”
“林遠的。阿昌抓到了。”
簡手裡的碗差點落。抓到了，半個月了，他終於抓到了。“在哪裡抓到的？”“城郊。他準備跑，被攔下了。”簡看著他的表，沒有如釋重負，沒有欣喜，只是平靜。等得太久了，久到己經不會高興了，只是終於可以結束這件事了。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出手抱住了，抱得很。
“簡。”
“嗯。”
“明天我們回家。”
簡的眼淚湧了上來。回家，回到那棟有紅玫瑰的別墅，回到有劉姨、有廚房、有書房、有床頭櫃上那本《飛鳥集》的家。在這棟舊房子裡住了十五天，每一天都在想回去。現在終於可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遠來接他們。簡提著行李箱下樓，陸司珩跟在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走到花園裡那幾株月季前面。開了幾朵，的，小小的，在晨風裡搖著。蹲下來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轉走回去。陸司珩站在門口看著，“怎麼了？”“沒什麼。走吧。”
上了車，他坐在旁邊，車子發駛出那條小路。簡回頭看那棟舊房子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點，消失在晨霧裡。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不是難過，是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十五天裡，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他還躺在旁邊，每天睡前最後一件事是聽他的心跳，每天不敢看窗外、不敢接陌生電話、不敢讓他一個人出門。終於結束了。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劉姨開門的時候眼眶紅了，說“太太您瘦了”。簡笑了一下，沒有說自己瘦了多斤，也沒有說那十五天裡每天都在擔心能不能活著回來。只是笑了笑，換了鞋走進去。家裡的一切都沒有變——拖鞋還擺在老位置，茶几上的雜誌還是走之前翻到的那一頁，冰箱裡有劉姨新買的水果，花園裡的紅玫瑰己經長出了新葉。
簡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著窗外的花園。紅玫瑰的新葉比走之前多了很多，幾乎蓋住了整個枝幹，綠的，在下閃閃發。再過些日子它們就會結花苞了。蹲在窗前看了很久，久到陸司珩從樓上下來，站在後。
“看什麼？”
“看玫瑰。它們還活著。”
陸司珩蹲下來，蹲在旁邊，順著的目看向窗外。兩個人並排蹲著，像兩個小孩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照在他們上暖洋洋的。
“陸司珩。”
“嗯。”
“以後不管什麼事，我們一起扛。”
他偏過頭看著，看了幾秒。“好。”
窗外的玫瑰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晃。它們會長大，會變花苞，會在某一天突然開放。那需要時間，但他不怕等了。等過十六年，等過這十五天，等過無數個含淚笑著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