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被抓以後,陸司珩去了一趟看守所。簡不知道他去做什麼,他沒有說,也沒有問。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臉很沉,換了鞋就首接上樓進了書房,關上了門。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有跟上去。他需要時間消化,有些東西只能一個人扛。
晚飯的時候他下來了,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簡碗裡。簡看著他。
“阿昌說什麼了?”問。
他沉默了一下。“他說沈鳶在裡面過得不好,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託他出來以後來看看我,看看我過得好不好。”
簡的手指收了。
“恨你。因為你才進去的。但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陸司珩的聲音很低,“我不懂。”
簡的眼淚掉了下來。也不懂。一個差點毀掉婚姻的人,恨骨的人,在裡面過得不好,瘦了,頭髮白了,託人出來看看過得好不好。這是恨還是什麼?說不清。也許恨一個人太久了,就會變另一種東西。不是,不是原諒,是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執念。想知道那個人的訊息,想知道過得好不好,想知道當初的選擇到底對不對。沈鳶選錯了,選了一條不歸路,走到了盡頭。路的盡頭不是死亡,是無數個漫長到沒有盡頭的日夜。在那些日夜裡有大把的時間想一件事——到底為什麼走到這一步。也許不是因為恨簡,是因為自己的人生太空了,空到需要用毀掉別人來填滿。沒填滿,塌了。在廢墟里託人帶話——看看過得好不好。不是關心,是確認。確認自己當初選錯了人,確認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陸司珩看著簡,“還說了一句話。說‘你娶了個好人’。”
簡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怎麼知道我好?”
“說看了你們很久。從商場咖啡廳第一次見面,到後來發生的一切。說你比想的堅強,比能扛,比值得。”
簡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排骨。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說不出口。不恨了?也說不出口。只是覺得很複雜,複雜到的眼淚止不住,不是因為難過,不是因為,是因為那些糾葛了那麼久的人和事終於有了一個不是結局的結局。沈鳶還在裡面,還在外面。們之間隔著高牆、鐵網、無數個日夜,但沈鳶託人帶了一句話——“你娶了個好人。”這是最後能給出的東西了,不是道歉,不是懺悔,是一句評價。也許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說“對不起”,但會說“你娶了個好人”。這句話從裡說出來,比“對不起”更難。
簡出手握住了陸司珩的手。“陸司珩,你下次去看守所,幫我帶句話給。”
“什麼話?”
“就說,種的玫瑰,今年開了。”
陸司珩看著。“沒種過玫瑰,紅玫瑰是你種的,白玫瑰也是你種的。”
簡搖了搖頭。“沈鳶在別墅花園裡種過一批紅玫瑰。我拔了,但還在。今年春天長出新芽了。那批紅玫瑰,是的,不是你的。”
陸司珩沉默了,握了的手。“好。我幫你帶。”
窗外起了風,花園裡的紅玫瑰新葉被吹得沙沙響。今年的花期快到了,不知道會開多朵,不知道能開多久,但總會開的。沈鳶種的那批紅玫瑰,還在,今年長出新芽了。大概沒想到,當初種下的恨,最後長出的不是恨,是新葉。不是想要的,但也許是另一種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