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紋,也沒有聲音。
簡不再問陸司珩幾點回來,不再等他吃飯,不再刻意找話題。他回來,就在;他不回來,也在。在沙發上坐著,在廚房裡站著,在花園裡蹲著,像一個靜止的、不會說話的人偶。陸司珩大概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問。他只是回來得更晚了一些,走得更早了一些,在家裡的時間更短了一些。兩個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兩條平行線,近在咫尺,卻再也沒有集。
二月的最後一天,簡接到了一個電話。
白薇打來的。己經很久沒有聯絡簡了,聲音聽起來比從前開朗了許多,像是一個人終於從漫長的雨季裡走了出來。“簡,我要辦新畫展了。這次真的很大,你一定要來。”
簡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什麼時候?”
“下個月中旬。邀請函我寄給你。”
“好。”
掛了電話,簡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花園裡的紅玫瑰還是禿禿的,春天己經來了,但它們好像忘了。劉姨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簡面前。“太太,喝湯。您這幾天瘦了好多。”
簡低頭看著那碗湯,蓮藕排骨湯,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的視線。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鮮,但嚥下去的時候沒什麼覺。己經很久沒有“有覺”了。
晚上,陸司珩破天荒地回來得早了一些。簡正從樓上下來,兩個人在樓梯口遇見了。他往上走,往下走,在同一個臺階上停下來,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的弧度,但簡覺得隔在他們之間的不是空氣,是一堵明的牆,看得見,穿不。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先開了口。
“開完會了。”
簡嗯了一聲,從他邊走過去,繼續下樓。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洗乾淨,放回碗架。
劉姨己經回房休息了,廚房裡只有一個人。水龍頭沒關,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響。滴答,滴答,滴答。像某種倒計時。
簡站在水槽前,看著那滴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看了很久,久到的眼睛開始發酸,久到覺得自己也變了一滴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陸司珩從樓上下來了,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進來。
“簡。”
握著水槽邊緣的手微微收。
“嗯。”
“你最近怎麼了?”
簡轉過,看著他。他站在門口,沒有開燈,走廊裡的從他後照過來,他的臉沒在影裡,看不清表。
“我沒怎麼。”說。
“你不對勁。”
簡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快就消失了,像一片落葉被風吹走。“陸司珩,你最近在忙什麼?”
陸司珩沉默了片刻。“公司的事。”
“什麼事?”
他沒有回答。
簡等了很久,等到廚房裡的水滴都滴了好幾。“算了。”從他邊走過去,走上樓梯。這一次,他沒有住,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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