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沒有接話。白薇也沒有追問,拉著走進展廳。
畫還是那些畫,但風格變了。以前白薇畫的是玫瑰,紅的白的的,每一朵都開得用力,像是在跟世界證明什麼。現在畫的是天空——不是藍天白雲那種天空,是天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厚,得很低。但每一幅畫裡都有,有的在雲層後面出來,有的從畫面的邊緣斜照進來,有的只是一小條細得像線一樣的。不多,但夠亮。
“這幅什麼?”簡站在一幅畫前。畫面上是濃重的灰,幾乎看不出任何的形狀,但畫面的右下角有一小塊黃的,暖的,茸茸的,像是一盞在遠亮著的燈。
“出口。”白薇說。
簡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很好的名字。”
白薇站在旁邊,沒有看,目落在那幅畫上。“簡,你還好嗎?”
簡張了張,想說“好的”。但話到邊,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以前能很自然地說出這三個字,對周敏說,對劉姨說,對陸司珩說。但此刻站在白薇面前,站在那幅《出口》的畫前面,說不出來了。不是因為白薇會看穿,是因為不想再騙自己了。
“不好。”簡說。
白薇轉過頭看著,沒有驚訝,沒有心疼,只是安靜地等。
簡看著那幅畫裡的,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不我。他說,但我覺不到。”
白薇沒有替陸司珩解釋,也沒有安。只是出手,握住了簡的手,握得很。
“你要告訴他。”白薇說。
“告訴什麼?”
“告訴他你覺不到。不要等他來猜,他不會猜。”
簡的眼眶紅了。“我試過。我說了,他聽了,然後什麼都沒變。”
白薇沉默了片刻。“那你還要等嗎?”
簡沒有回答。不知道答案。等了他三年,又等了他十年。等得太久了,久到己經分不清,是在等他改變,還是在等自己死心。
從畫展出來,天己經快黑了。簡站在畫廊門口,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沒有人認識。忽然想,如果不是陸太太,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走在街上,沒有人認識,也沒有人在意。會怎麼樣?會輕鬆一些嗎?還是會更孤獨?
手機震了一下。
陸司珩的訊息:“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
簡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回覆。站在路邊,看著遠的天空,雲層很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路燈亮起來了,橙黃的照在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印在地面上,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不知道那條路通向哪裡,但知道,不想一個人走。
給白薇發了一條訊息:“幫我一個忙。”
回覆很快:“什麼忙?”
“幫我約陸司珩見一面。不要說我也在。”
白薇那邊沉默了很久。“你想做什麼?”
“我想聽他說一次實話。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別人說的。”
“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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