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清走後，陸司珩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坐了很久。簡端了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他沒有喝，眼睛看著窗外，但不是在看什麼，只是在出神。簡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他在想事的時候不能打擾。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開口了。
“以前不這樣的。”
簡知道他說的是王婉清。“以前什麼樣？”
陸司珩沉默了幾秒。“小時候，跟我說話會笑。不是現在這種，是真正的笑。後來跟我爸吵架，吵了很久，吵到最後不吵了，也不笑了。”他頓了頓，“不笑以後，也不怎麼跟我說話了。”
簡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涼。
“我不是一個好兒子。”他的聲音很低，“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一個人過年的時候，我不在。生病住院的時候，我也不在。我不在，每一次都不在。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看到，就會想到我爸，想到那些年，想到那些話。我不想聽，也不想說，所以就不去了。”
簡握了他的手。
“說你是為了我才頂的。”輕輕說。
陸司珩的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有說錯。”
簡靠過去，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他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放鬆了，把重量在上。他的頭髮蹭著的脖子，的。想起十西歲那年他在樹後看，十六歲那年他在機場寫信，二十幾歲那年他在書房裡寫滿了一整頁的名字。他做了那麼多事，寫了那麼多字，卻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一句“我需要你”。他不需要，他只會自己扛。
但現在他在肩膀上靠著，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陸司珩。”
“嗯。”
“你媽媽今天跟我說，你很我。”
他沒有說話。
“還說，很高興你找到了真心喜歡的人。”
他的手指收了。簡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的鎖骨上。沒有低頭去看，也沒有說話。只是出手，抱住了他。窗外起了風，花園裡的紅玫瑰被吹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劉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又回去了。客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個在哭，一個抱著那個在哭的人。
陸司珩這輩子很哭。他自己大概也記不清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但簡記得。簡記得每一次——他燒那本書的時候，他在咖啡廳說“不會回來了”的時候。現在又多了一次，他母親說他的時候。
這幾次哭，每一次都和有關。每一次都是因為。
不是在哭，是他。因為得太累了，到不知道怎麼表達了，到只能哭了。他不會說，只會哭。眼淚落下來，每一滴都在說——我很你，但我說不出口。
簡抱著他，下擱在他頭頂上。“陸司珩，以後想哭就哭，不用忍著。在我面前不用。”
他沒有回答，但覺到他的手抱得更了。窗外的風漸漸小了，玫瑰花瓣不再落了，安安靜靜地鋪在草地上，像一層紅的雪。
過了很久，陸司珩從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他看了簡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用手背蹭了一下臉。
簡笑了，“你哭起來不好看。”
他頓了一下，“嗯。”
“但你可以哭。”
他看著，簡出手幫他了臉上還掛著的那滴淚。“陸司珩，你不用一首那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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