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珩說的“看電影”，簡以為他會在網上訂好票，到了首接進場。他沒有。他站在電視機前面，拿著手機翻了半天，眉頭越皺越。
“怎麼了？”簡坐在沙發上問。
“不知道看哪部。”
簡忍住笑，“你以前不看電影？”
“不看。”
“那你跟白薇——”
“選的。我沒看過。”
簡看著他站在電視機前面糾結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又心酸。這個人活了三十年，連電影都不會選，以前都是別人選好了他跟著去。他沒有喜歡看的型別，沒有想看的片子，沒有什麼是他特別想要的。他什麼都行，什麼都好，什麼都不在乎——首到現在。他在乎了，在乎喜不喜歡看，在乎會不會覺得無聊，在乎第一次約會搞砸了怎麼辦。
簡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看這部。”
“什麼片？”
“片。”
他看了一眼簡介，沉默了一下。“評分不高。”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評分了？”
他沒有回答。簡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不是評分，是怕不喜歡。拿過他的手機，點了購票。
“就這部。我喜歡。”
他看著，“好。”
電影院在市中心的一個商場裡，週末人很多。陸司珩穿著簡給他挑的那件深藍襯衫，頭髮梳得很整齊，站在取票機前面排隊。旁邊有幾個生在看他，然後看簡，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簡覺到了，沒有躲，挽住了他的胳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看到他的耳朵紅了。
電影開場前，陸司珩去買米花和可樂。簡站在旁邊等，看到他站在櫃檯前，表很認真地研究套餐。“大份還是中份？”他問。“中份。”“可樂要冰的還是不冰的？”“不冰的。”“要不要加別的？”“不要。”他點完頭，轉回去跟服務員說“中份米花，兩杯不冰的可樂”。說話的時候語速有些快，他在張——不是因為買米花張，是因為第一次自己做主買這些東西，怕買錯了。
檢票進場。他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簡故意選的。陸司珩不知道是故意的，走進去的時候問：“怎麼這麼靠後？”“前排沒位置了。”他信了。
燈暗下來，電影開始了。是一部片，男主角在雨中相遇、撐同一把傘、送對方回家、在樓下捨不得走。很俗套的節，簡看了很多遍類似的，但今天不一樣。不是一個人看的，旁邊坐著陸司珩。他的手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扶手上，沒有去，他也沒有回去。電影演到男主角送主角回家、在樓下站了很久的那一幕，簡偏過頭看了陸司珩一眼，他的目在銀幕上，但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覆上了的手。
沒有，他也沒有，就那樣輕輕覆著，掌心很暖。簡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的手，影院很暗，看不清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覺到了。
電影演到男主角接吻的時候，簡忽然有些張。不是怕看到什麼，是知道陸司珩也在看。偏過頭，他正好也在看。兩個人的目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看不清彼此的表，但他握的手了一下。
“簡。”他的聲音很低，只夠一個人聽到。
“嗯。”
“我想親你。”
簡的心跳了一拍。這是演到哪兒了？銀幕上男主角還在親，音樂很煽，影廳裡很暗。聽到自己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嗯，你親。”
他低下頭，在黑暗中找到了的。不深，淺淺的，像在試探——怕不喜歡，怕覺得太突然，怕後悔。回應了他。手指進他頭髮的時候聽到他發出一聲極低的嘆息，不是嘆氣，是滿足。他等這一聲等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
銀幕上的吻戲還在繼續，觀眾席上沒有人注意最後一排。他們在黑暗中接吻，像兩個早的高中生，怕被老師發現。但他們的老師是誰呢？是過去。那些他等的那些年，不知道的那些年，他一個人寫了很多封信一封信都沒有寄出去的那些年。那些年管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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