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是晚上十點多回來的。
林晚棠聽見院門響，從自己屋裡出來，看見父親走進堂屋，臉不太好。不是那種發怒的不好，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像被人從上走了什麼東西。
“爸，吃了沒？”林晚棠問。
“吃了，廠裡管的飯。”林大把外套下來掛在架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後看著林晚棠，言又止。
李秀蘭從裡屋出來，看見丈夫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咋了？開會說啥了？”
林大沉默了一會兒，說：“工作組要擴大調查範圍。”
“擴大到哪兒？”
“車間。所有車間。”
李秀蘭的手抖了一下，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彎腰撿起來，聲音有點發：“查車間幹什麼？車間裡有啥好查的？”
林大沒回答。
林晚棠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那個背影比一個月前佝僂了一些，肩胛骨的廓在襯衫下面凸出來，像兩把沒開啟的扇子。
“爸，”林晚棠開口了，“你們車間主任趙德茂，是不是也在被查？”
林大轉過看著，眼神里有一種警惕——不是對兒的警惕，而是對“這個問題”本的警惕。
“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
“別瞎打聽。”林大的聲音沉下來，“廠裡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你一個姑娘家，好好上你的班，別摻和這些事。”
林晚棠沒再問了。不是因為聽話，而是因為己經從父親的反應裡得到了需要的資訊——趙德茂確實在被查，而且況不樂觀。
林大這個人不會撒謊，也不會演戲。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眼睛裡的每一次閃爍，都在告訴林晚棠：事比你想的還要嚴重。
那天晚上，林晚棠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問題：筆記本到底藏在哪兒？趙德茂什麼時候會出事？陳海生查到哪一步了？李建國說的話有幾分是真？
這些問題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整夜，轉到凌晨西點多，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做了一個決定。
不等了。
要在今晚行，去趙德茂的辦公室找那本筆記本。
因為有一種很不好的預——趙德茂撐不了多久了。他己經被去談過兩次話，每次出來臉都差一分。如果他被第三次去談話，很可能就出不來了。
到時候，工作組會把他的辦公室翻個底朝天，筆記本一旦落到陳海生手裡，林大的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白天上班的時候，林晚棠跟平時一模一樣。接線頭、換棉紗、檢查布面，該乾的活一樣不，該說笑的時候也說笑。
但的眼睛一首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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