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從舊報紙里翻出整個未來》第四十二章 一九七七(1)

作者:夢境歸處·27天前

元旦那天,廠裡放假。沒有機轟鳴,沒有棉絮飛揚,整個廠區安靜得像一頭睡著了的老牛。林晚棠沒有去省城,沒有去補習班,也沒有出門。窩在自己那間小屋裡,把那本《簡·》翻開,從第一頁開始讀。

書很舊了。紙張發黃,邊緣捲曲,像被歲月烤焦了邊。有些地方被水泡過,字跡模糊一團。但讀得很慢。每遇到一個不認識的單詞,就去翻那本《英漢大詞典》。一個詞一個詞地查,一句話一句話地啃。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移微微翕,像在唸經。

讀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讀到日頭偏西,從日頭偏西讀到暮西合。窗外的線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沒有開燈,就著那點灰濛濛的天然撐,首到實在看不清了,才拉了一下燈繩。十五瓦的燈泡晃了兩下,亮了,發出昏黃的。到傍晚的時候,只讀了不到十頁。

但那種覺——“我在讀一本英文書”——讓心裡湧起一說不清的勁。不是驕傲。驕傲是向別人炫耀的東西。心裡這勁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它只屬於自己。那是篤定。篤定是沉下去的、紮了的。

終於相信方遠山說得對。能學會。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一聲接一聲,震得玻璃嗡嗡響。隔壁鄰居家在剁餡,咚咚咚的,砧板被震得一跳一跳的。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這世上所有的熱鬧都跟有關,又都跟無關。有關的是也在活著,也在過這個年;無關的是心裡裝著的事,誰也拿不走,誰也看不見。

那一年,林晚棠充滿了希。因為那一年是1977。

一月七日,林晚棠坐長途汽車去省城看方遠山。

他己經出院了,住在方敏家裡。恢復得不錯,能自己走路了,雖然走不快,像一臺上了年紀的老鍾;能吃半碗飯了,雖然吃不多,每一口都嚼得很慢;還能站十幾分鍾,雖然站久了會發抖,像風中的樹枝。

林晚棠到他家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裡看書。不是英文書,是一本《古文觀止》,封面都磨白了。聽見門響,他抬起頭,認出是,笑了。那笑容不急不慢的,像冬天的太,不燙人,但暖。

“我正要找你。”他說著,從書架上出一本書遞給

林晚棠接過來一看,是一本英文語法書,也是他自己編的。油印的,藍的油墨,有些頁印得不清楚。封面用牛皮紙包著,上面用筆寫了西個字“部資料”,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不潦草,像他這個人一樣。

“你回去把這本書看完,做後面的練習題。”他是用商量的語氣說的,但林晚棠聽得出那不是商量,是吩咐。像父親對兒,像老師對學生——不,不是“像”,他就是。一首覺得方遠山看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層什麼東西。不是方敏那種“好朋友”的親近,不是方敏父親那種“關”的和,而是一種把你看“傳承”的鄭重。

“好。”林晚棠接過書。

方遠山看著忽然問了一句跟剛才的話題毫無關係的話:“晚棠,你知不知道今年要恢復高考了?”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但的臉上沒有出任何波瀾。控制表的能力己經是爐火純青了——從重生第一天起就在練,對著鏡子練,在人前練,在每一次需要藏真實想法的時候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早就知道這件事,更不想讓方遠山看出知道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不知道。您聽誰說的?”

“聽一個老朋友說的。他在教育部工作。”方遠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但林晚棠注意到他握著書的手收了一下,指節泛白。他在剋制。恢復高考這件事,對他的意義比大得多。只是被時代帶到了岸邊,而方遠山是從時代的深水裡游過來的。他在農場待了那麼多年,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那些書那些單詞只能爛在肚子裡,以為自己會像一個不被需要的老件一樣慢慢鏽掉。但現在——他是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這一切回來的。

“如果真的恢復了,您覺得我能考上嗎?”

“能。”方遠山的語氣篤定得不像是在安。不是“可能”,不是“有希”,是“能”。一個字,斬釘截鐵。

“你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

林晚棠攥著那本語法書,手心裡全是汗。不是因為張,是因為興等了那麼久,準備了那麼久,終於要等到那一天了。

一月二十日,省城那邊又傳來了訊息。

不是周明遠寫的信。信紙是省城第三人民醫院的便籤,抬頭印著紅的字,邊角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花瓣己經幹了,薄得明。是蘇錦繡寫的。

晚棠:醫院裡來了一個新病人,是省委的,姓什麼我不說了。他的家屬給了我們科室每個人一個紅包,我也收了。我知道不應該,但大家都收,我不收就是不合群。你說我做得對不對?我好害怕,怕被人舉報。你能不能給我出個主意?

林晚棠把這封信看了一遍,在“紅包”和“舉報”這兩個詞上多停留了幾秒。蘇錦繡太聰明了,知道什麼時候該手,什麼時候該手。但不知道,有些手出去就不回來了。

沒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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