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從舊報紙里翻出整個未來》第五十三章 北方的秋天(1)

作者:夢境歸處·27天前

火車開的時候,林晚棠把額頭在車窗上,看著站臺一寸一寸地往後退。送行的人還站在那裡揮手,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一個灰濛濛的圓點,被鐵軌盡頭吞沒了。沒有哭。眼淚在送方遠山那天己經流乾了。現在只是覺得空——心裡空了一塊,不大不小,剛好裝得下一個人,那個人再也裝不回來了。

八月的北京還是熱。下了火車,換乘公共汽車,拖著那口舊皮箱走進北大校門。離正式開學還有半個多月,校園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未名湖上漂著荷葉,綠得發亮;荷花己經開敗了,花瓣七零八落地浮在水面上,剩下禿禿的蓮蓬立在枝頭,像一把把被擰斷了脖子的小傘。在湖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宿舍。

宿舍樓裡空的,走廊裡迴盪著自己的腳步聲。推開房門,西張床鋪有三張空著,床板上禿禿的,只有自己的鋪位上還留著上學期走時的樣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用巾蓋著,桌面過了,一本書都沒留。把皮箱放倒,拉開拉鍊,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方遠山送的《簡·》,母親做的那件藏藍棉襖,那本翻爛了的《英漢大詞典》,一個搪瓷缸子,一雙布鞋,兩條巾。東西不多,攤在床上,像一個人全部的家當。坐在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

幾天後,王秀英回來了。一進門就用那種能把整棟樓喊醒的大嗓門嚷嚷起來:“晚棠!你可回來了!這一個暑假連個陪我說話的人都沒有!”聲音在教學樓裡彈來彈去,像一顆蹦跳的彈珠。

“你暑假沒回家?”

“回了,待了幾天就回來了。”王秀英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整個人也跟著癱在床鋪上,“家裡太無聊了,沒有書看,沒有人說話,連電都沒有。我跟我媽說我要回學校,我媽說我有病。”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的,像在講一件好笑的事,不是在抱怨。林晚棠看著,忽然覺得王秀英是那種永遠不會被生活打敗的人——家裡窮,不在乎;基礎差,一頁一頁地補;別人說有病,就當沒聽見。認準了一個目標,就不會回頭,旁人的目和議論都進不了的耳朵。

九月初,新學期開始了。

林晚棠選了五門課——英國文學史、國文學史、翻譯理論與實踐、英語寫作,還有一門第二外語,選了俄語。課表排得滿滿當當,從早上第一節課到晚自習結束,中間幾乎沒有息的間隙。不覺得累。怕的不是累,是閒下來。閒下來就會想方遠山,想母親,想那些回不去的人和回不去的事。

英國文學史是最喜歡的一門課。從《貝奧武甫》講到莎士比亞,從莎士比亞講到狄更斯,從狄更斯講到伍爾夫。那些名字拗口得要命,那些作品大部分沒讀過,那些年代更是記了就忘。但喜歡聽老師講那些故事——英雄的、的、背叛的、復仇的、寬恕的。所有的故事翻來覆去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人活著不容易。

十月的北京,秋天來了。

未名湖邊的銀杏葉黃了,金燦燦的,像被誰潑了一桶金。風一吹就飄落下來,鋪了滿地,踩上去綿綿的,沙沙作響。踩著那些落葉上學、放學、去圖書館、回宿舍。覺得方遠山沒有走,他在這些葉子裡。他看著這些葉子從綠到黃、從枝頭到泥土,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從青,從到凋零,從凋零到重生。葉子落了明年還會長出來,人走了卻不會再回來。

十月的某個傍晚,林晚棠在未名湖邊見了周明遠教授。他一個人站在湖邊看夕,橘紅把他整個人都染了橙的,影子拖在後很長很長,像一條沉默的尾

“周老師。”走過去。

周明遠轉過頭看著。“回來了?”

“回來了。”

“家裡怎麼樣?”

“不太好。母親病了,方老師走了。”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湖面,看得很深,好像湖底下藏著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晚棠意想不到的話:“你方老師走之前,給我寫過一封信。”

林晚棠的心跳了一下。“他寫什麼了?”

“他說,林晚棠是他教過的最好的學生。”周明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刻出來的,“不是因為聰明,是因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一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什麼都不怕了。”

林晚棠站在那裡,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就流了下來。使勁用手背不乾淨,又用袖子抹,袖子溼了一大片,還是不乾淨。周明遠看著,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來,灰的,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磨了。接過去捂住了臉。

那個秋天,還收到了幾封信。

孫勝利的。他說他今年也參加高考了,報的是省城的一所工學院,考上了。他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考上大學,是遇到林晚棠。不是因為林晚棠教他做被面——那事他一首沒學會——是因為讓他知道,人活著除了吃飯睡覺,還可以有別的活法。林晚棠給他回了一封很短的信:“好好學習,以後到北京來找我。”

陳紅的信也來了。在省城的一所師範學校唸書,畢業以後想當老師——“像方老師那樣的老師。”林晚棠看著這一行字看了很久。“像方老師那樣的老師。”方遠山如果還活著,看到這句話一定會很高興。他沒有孩子,但他有學生。他的學生想把他的路走下去,走到更遠的地方。這大概就是當老師最大的意義——你死了,但你沒有真正消失。

十一月的北京,風己經很冷了。

銀杏葉落完了,樹枝禿禿地著天空,像一枯瘦的手指。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白布,在頭頂上,讓人不過氣。林晚棠裹著棉襖從圖書館出來,著脖子,小跑著回宿舍。

走廊裡有排著隊打電話的人,歪歪扭扭的一條長隊,一首排到樓梯口。站在隊伍裡等了一會兒,前面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拿起話筒又放下,的時候,拿起話筒,撥了廠裡的號碼。電話轉了好幾道,接線員的嗓門大得像打雷,震得耳朵嗡嗡響——“林晚棠電話!林晚棠電話!”然後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很小,很細,像風吹過電線時發出的那種聲音,的,虛虛的,好像隨時會斷。

“媽,是我。”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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