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帶來的寂靜，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下午一點，越軍的炮擊又開始了。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實打實的覆蓋擊。炮彈像犁地一樣，將柑塘北郊我們剛佔領的陣地來回翻耕了好幾遍。泥土、石塊、碎木，混合著尚未清理乾淨的，被炸得漫天飛舞。
我們趴在戰壕裡，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裡全是沙土。每一次炮彈落下，大地就劇烈震，彷彿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顛出來。
“媽的，說話不算數！”李國強在我旁邊咒罵，吐出一口帶著沙土的沫。
“打仗，哪有什麼信用可言。”我說，眼睛盯著戰壕外。炮火如此猛烈，越軍步兵肯定要上來了。
果然，炮火開始延後，越軍步兵出現了。不是小部隊，而是整連整連地衝鋒。綠的人影從對面山坡後湧出，像水般漫過田野，向我們陣地湧來。
“準備戰鬥！”趙營長的聲音在戰壕裡迴盪，嘶啞卻有力。
戰士們從泥土中爬起，抖落上的塵土，端起槍，趴在擊位上。槍口對準越來越近的敵人。
我看了看邊。工兵連現在還能戰鬥的七個人，都在這段戰壕裡。王小柱、李國強，還有西個老兵。加上我，七個。個個灰頭土臉，人人眼中佈滿，但握槍的手，都很穩。
越軍進兩百米程。
“打！”趙營長下令。
槍聲如豆般炸響。機槍、步槍、衝鋒槍，一齊開火。子彈在空中織一張火網，罩向衝鋒的越軍。
不斷有越軍倒下，但後面的人踏過，繼續向前衝。他們喊著，聲音被槍炮聲淹沒，只能看見在。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越軍開始投擲手榴彈。黑乎乎的鐵疙瘩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戰壕前後。
“手榴彈！”我大喊。
戰士們抓起手榴彈，拉弦，默數兩秒，力扔回去。炸聲此起彼伏，硝煙更加濃烈。
三十米。己經能看清越軍的面孔了。很年輕，很多看起來比我還小。他們著刺刀，眼睛瞪得很大，裡面佈滿和瘋狂。
“上刺刀！”趙營長吼道。
“咔！咔！”聲中，刺刀裝上槍口。
“衝啊！”趙營長第一個躍出戰壕。
我們隨其後，跳出戰壕。兩人猛地撞在一起，刺刀對刺刀，工兵鏟對槍托，拳頭對拳頭。
我迎上一個越軍，他刺刀首刺過來，我側躲過，用工兵鏟砍在他肩膀上。鏟刃卡進骨頭，一時拔不出來。另一個越軍從旁刺來，我鬆開鏟柄，抓住他的槍管一擰，槍了手，隨即一拳砸在他臉上。鼻樑碎裂，鮮迸濺。
混戰。徹底的混戰。分不清誰是誰，只能憑軍裝——綠打草綠。但實際上，雙方軍服都染滿了汙和泥濘，也難以分辨。只能憑覺，憑作，憑眼神。
一個越軍從背後抱住我，我肘擊他肋部，他吃痛鬆手，我轉，看到他的臉——非常稚，可能只有十七八歲，眼睛裡全是恐懼。我愣了一下，就這一剎那，他起刺刀刺來。我躲閃不及，刺刀扎進了右腹。
劇痛。鑽心的劇痛。我抓住槍管，不讓他拔出去。他用力拽，我也用力。兩人僵持著，臉對著臉，能聽見對方重的息。
他瞪著我，我瞪著他。突然，他眼中閃過一猶豫。就在這瞬間，我猛地向前一衝，刺刀扎得更深，但我也近了他，隨即一頭撞在他鼻樑上。
他慘一聲，鬆開了手。我拔出刺刀，鮮隨之湧出。他捂著鼻子後退，我追上一步，用刺刀柄狠狠砸在他太上。他倒下了，不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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