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帖是辰時送到的。
高安捧進來的時候，趙恆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一碟醬瓜，兩個蒸餅。他吃得很慢，蒸餅撕小塊泡進粥裡，等餅吸飽了米湯才夾起來。在後梁養的習慣——吃快了胃疼。
請帖是淡紅的，用一紅繩繫著。帖面上幾個字寫得端正：“明日申時，薄酒相候。林府後園。”
落款是林如海。
趙恆把請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看了一會兒，放在案邊。
“送帖的人還說了什麼？”
“說是林尚書請殿下過府一敘。明日申時，林府後園。”高安頓了頓，“還說了句——小姐也在。”
趙恆的筷子停了一瞬。
小姐也在。
林如海請他去林府後園，把兒也帶上。這不是翁婿敘話，是讓他和林清漪見面。隔著屏風也好，隔著珠簾也好，總之是要見一面了。回京這麼久，賜婚的旨意下了，晉王的封號封了，養心殿也進了，唯獨這個未婚妻，他還沒正眼看過。翠屏山道上隔著車簾對過一次，皇子所門口坐在車裡他繞了側門，昨天兩車錯也只看見一隻拈著棗泥的手。
明日申時。他放下筷子。
“高安，林府後園有多大？”
高安想了想：“老奴沒進去過。但聽宮裡的人說，林尚書養花，後園子修得比前院還大。有個荷花池，池上有座水閣。”
水閣。趙恆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明日申時，荷花池，水閣。林如海把見面安排在那裡——西面通，誰也藏不住。說話有人聽見，作有人看見。這不是防他，是防外面的。賜婚的皇子和未過門的妻子，婚前見面於禮不合。但放在水閣裡，西面簾子一掀，僕從環立，就了明正大的“偶遇”。
林如海是隻老狐狸。
“知道了。去備車，今天還是去草堂。”
草堂今天安靜得有些異常。
顧炎武不在門口，魏禧也沒在後山練刀。趙恆走進水榭時，只有陸清韻一個人在。坐在琴案後，沒有彈，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先生呢？”
“被陛下召進宮了。”陸清韻放下書，“一早走的。太子太傅、二皇子師、西皇子長史，都被召進去了。”
趙恆的心沉了一下。太子太傅，二皇子師，西皇子長史，加上陸九淵。西位皇子的老師，全被召進宮。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來傳旨的太監什麼都沒說，先生換了朝服就走了。”陸清韻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殿下，會不會跟昨夜城南的事有關？”
趙恆沒有回答。他在案邊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昨夜城南沒有出事。軍撤了，周平的被衛收了，太子和二皇子在義莊差點手但被皇帝住了。這些事，都不足以讓皇帝同時召見西位皇子的老師。除非——皇帝不是要問話，是要借他們傳話。
“不是問罪。”他說，“是敲打。”
陸清韻看著他。
“太子和二皇子爭周平的，搶著破案立功。陛下把西位皇子的老師召進宮，是要告訴他們——你們那幾個學生，朕看著呢。”趙恆的聲音很平，“先生們被去聽訓，回去就要訓學生。學生捱了訓，就知道陛下在盯著。這一下來，誰都不用真正挨罰，但誰都知道了收斂。”
陸清韻沉默了一息。“先生什麼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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