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紅的天空沒有變。旋渦還在轉，黑還在往下掉東西，但掉下來的數量了很多。陸沉站在聚落門口，抬頭看著那個，心裡在算。昨天掉了幾千只，今天只有幾百只。不是東西了，是在醞釀。
楚黎把長刀從刀鞘裡出來，刀上的銀白很弱，像快要滅的蠟燭。他用手指彈了一下刀，刀刃發出一聲嗡鳴，又亮了一些。“我爹說過，研究所總部的地下三層有一個實驗室，裡面有控制天上那個的裝置。灰霧降臨之前，那個裝置一首在運轉。灰霧降臨之後，停電了，裝置停了，就開了。”
鐵牛把斧頭別在腰後，從倉庫裡搬出一箱子彈，開啟，一顆一顆進彈匣。周遠把步槍背在肩上，陳壘把鐵管握在手裡。趙德厚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賬本，看著他們做準備，沒有說話。
陸沉把爪子武背在背上，三把匕首在腰兩側，手槍在腰後。他走到鐵牛面前：“你留下守聚落。楚黎跟我去。人多了沒用。”
鐵牛的手停了一下，把彈匣進口袋。“好。”
蘇苒從隔間裡端出一碗粥，遞給鐵牛。鐵牛接過去一口喝完，碗還給。兩個人沒有說話，但目了一下，蘇苒把碗收了，轉走了。楚黎把長刀扛在肩上，走到門口等陸沉。
兩個人出了聚落大門。南邊的路走過很多次了，但今天不一樣。灰霧散了，能看到遠的山。山是黑的，不是石頭的，是被燒過的。山坡上還有煙，是昨天那把火燒的。陸沉把異知開到最大，方圓十公里紅點很，幾十個，散落在各，構不威脅。但更遠，在山的另一邊，有一團巨大的紅團，數量至上萬。它們在聚集，在等，等天黑，等人，等機會。
楚黎跟在陸沉後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長刀在背上輕輕撞，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兩個人走了快三個小時，翻過了昨天戰鬥的那座山。山谷裡全是怪的，昨天殺了上千只，堆得像小山。黑綠的從下面流出來，匯一條小溪，往山下流。
楚黎站在山谷裡，看著那些。“我爹說，這些怪是用人的造的。注了從灰霧中提取的清，然後……”
“我知道。”陸沉沒有讓他說下去。
研究所總部在山的另一邊，建在山裡面。口是一個隧道，很寬，能並排走三輛卡車。隧道口有一扇巨大的鐵門，門開著，不是被人開啟的，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開的。門板上有一個巨大的，的邊緣有爪痕，爪痕的間距和樣本000的爪子一樣寬。
楚黎站在隧道口，把手進去。空氣是溫的，帶著一黴味和化學藥品的氣味。“它在裡面住過。樣本000。它從這裡出去的。”
陸沉打亮手電筒，走了進去。隧道很長，手電筒的照不到盡頭。牆上有燈，沒電，不亮。地上有骨頭，人的骨頭，散落一地。有些骨頭被啃過了，上面有牙印。隧道的盡頭是另一扇鐵門，關著，鎖著。鎖是碼鎖，電子屏黑了。楚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在鎖上刷了一下。沒有反應。他又刷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沒電。打不開。”
陸沉把爪子武從背上解下來，真氣灌注，金紅的氣刃從爪刃上噴出來。他一刀劈在鎖上，鎖炸開了，鐵屑飛濺。門開了。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天花板很高，十幾米，上面有燈架，燈管碎了。地上有實驗臺，有儀，有鐵籠子。鐵籠子裡有骨頭，人的骨頭。很多骨頭，堆滿了十幾個籠子。
楚黎的手在抖，但他的聲音沒有抖。“這裡就是實驗室。我爹就是在這裡工作的。”
陸沉的異知捕捉到了地下空間裡有一個心跳。很慢，很弱，但確實是心跳。在地下，在更深，在三層以下。不是樣本000，樣本000己經死了。這是另一個東西，更小，更弱，但它是活的。
“下面還有東西。”陸沉走到地下空間的角落，那裡有一扇小門，鐵皮的，半開著。門後是樓梯，往下延，手電筒的照不到底。
楚黎走過來看著那個樓梯。“三層。我爹說過，最危險的東西在最下面一層。”
陸沉走下樓梯。鐵皮樓梯踩上去吱吱響，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楚黎跟在後面。樓梯很長，轉了兩個彎，到了地下二層。地下二層和一層一樣大，但更。實驗臺倒了，儀碎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乾涸的跡。牆上有爪痕，比樣本000的爪痕小，但更深。
楚黎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那些爪痕。“這是另一隻。比樣本000小，但爪子更鋒利。”
陸沉沒有停，繼續往下走。地下三層。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門，鐵的，很厚，上面有鏽。門鎖著，鎖是機械的，沒有電子元件。楚黎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鐵的，很大，齒很深。他把鑰匙進鎖孔，擰了一下。鎖芯轉不，鏽住了。他用力擰，鎖芯卡死了，鑰匙斷在裡面。他把鑰匙柄拔出來，扔在地上。陸沉用爪子武劈在鎖上，鎖炸開了，門彈開。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不到二十平米。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鐵架子，架子上放著一個玻璃罐，罐子裡裝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人形的東西。它的皮是灰白的，上面有暗紅的紋路，和樣本000的紋路一樣。它的眼睛閉著，微微張開，出兩排細的牙齒。它的很瘦，肋骨一一凸出來，像一乾。但它有心跳，每分鐘只有一下，但它在跳。
楚黎站在玻璃罐前面，看著裡面的東西。他的手按在玻璃上，手指在抖。“這是我爹。他把自己做了實驗品。”
陸沉沒有問為什麼。他把玻璃罐的蓋子開啟。一濃烈的化學藥品氣味湧出來，嗆得他咳了兩聲。罐子裡的人形東西睜開了眼睛。眼睛是金的，不是紅，不是綠，是金。它看著楚黎，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不是嘶吼，是人的聲音，沙啞，含混，像很久沒有說過話。
“黎兒。”
楚黎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沉退後一步，把爪子武放下來。他看著楚黎和他爹，沒有說話，沒有。楚黎把手進玻璃罐裡，握住了那隻乾枯的手。“爹。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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