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低下頭，笑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在周茹茹眼裡顯然夠用了，不否認就是預設，笑而不語就是承認。
「哎呀是我問太多了。」周茹茹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的瞭然，「我這個人比較直接，你別介意。我之前脾氣那麼差，你還對我態度那麼好，所以我就是跟你投緣一點。」
孟羚抬起頭，朝笑了笑：「沒有啦，你很直爽，好的。」
很快護士出來通知報告已經送到鍾醫生診室了。
兩個人回到診室，鍾非池翻完報告，代了幾句，周茹茹點頭表示都聽明白了。
臨走的時候拎起包，轉朝門口走去。
就在走到診室門口的瞬間，鍾非池的聲音從後傳來，得很低，但足夠讓門口的人聽見：「今天下班有空嗎？」
孟羚抬起頭，和他的目對了一下。故作張地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門口的周茹茹，然後把聲音得比他還低：「不是說好了明天嗎？」
然後朝周茹茹笑了一下，像是做了什麼被撞破似的有點不好意思，輕聲補了一句：「講合同呢。」
周茹茹站在門口，目在他們兩個之間轉了一圈，角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又浮了上來。
但什麼都沒說，只是朝他們揮揮手：「那我先走啦，羚羚，改天再找你。」
診室的門在後關上了，孟羚轉頭問鍾非池：「這樣可以嗎？但讓覺得太明顯了也不太好……」
鍾非池沒有接這個問題。他靠在椅背上，雙手叉放在桌上，看著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看不太懂的審視。
「這件事過後，你打算怎麼樣？」他忽然問。
孟羚愣了愣，沒跟上他的話題跳轉：「什麼？」
「和傅景琛。」鍾非池說，語調不疾不徐，「你繞這麼一大圈，又是合同又是跟蹤又是演戲，事之後呢？」
孟羚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很平靜地開口：「傅景琛多半拿不下那個標，對嗎？他就更當不了繼承人，傅家對他也會失去信心。到那時候，我找個理由和他離婚，也不會那麼多人管著我了。」
鍾非池看著的眼神深了幾分：「所以你最終目的，就是打算等傅景琛落難的時候離婚？」
「對啊。」孟羚垂下眼，睫在燈下投了一道很細很的影子。再抬起眼時，角彎起一個很淺很淡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巧，「他沒用了，我就不要他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鍾非池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個笑容底下被得很扁很薄的東西。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張辦公桌的距離，但孟羚覺得他的目比剛才更近了，像是能穿過臉上那層刻意砌出來的輕巧，看到藏在底下的什麼東西。
避開了他的目，轉走出了診室。走廊裡很安靜，從窗戶湧進來，把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大理石地磚上。
走了幾步，腳步漸漸慢下來，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知道剛才那句話他會怎麼理解，五年前也是這樣，他沒用了，就不要他了。
故意說得那麼輕巧，說得好像自己真的是那種人。
或許本來就是想讓他這麼覺得。
或許就是想用這些話把自己在他面前壘一道牆，把他擋在外面，把他推開。
因為不知道，如果他再靠近，還能不能有勇氣再說一次祝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