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了拳頭。有人咬著,眼眶紅了。唐志遠看著他們,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得只有最前面的人能聽到:“不要看我。我也做不了主。你們想留,就練。練好了,自然留得下。練不好,誰都幫不了你們。你們想想邊防三團。九百一十二個人,說退就退了。那些人在邊防待了多年?三年,五年,十年。該退還是退了。你們覺得自己比他們強?覺得自己不會到?覺得自己能混過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希二團變第二個邊防三團。但你們要是不練,我也保不了你們。解散。”
隊伍散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頭接耳。士兵們低著頭,慢慢走回營房。但那天晚上,訓練場上的燈亮到了很晚。有人在練擊,有人在跑圈,有人在練匍匐前進。沒有人懶,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躲在營房後面菸。他們怕了。不是怕唐志遠的罵,是怕被退。是怕穿上那軍裝,被人說“你不配”。是怕將來有一天,敵人來了,他們真的會死。
趙鐵柱站在一團訓練場邊上,看著那些加練計程車兵,沉默了很久。他的副團長走過來,低聲道:“團長,他們真的怕了。”
趙鐵柱沒有回頭:“怕了好。怕了,才知道練。不怕,永遠都是那個樣子。”副團長沒有再說話。訓練場上,槍聲還在響,腳步聲還在跑,口號聲還在喊。那一夜,一團和二團的燈,都沒有熄。
邊防三團整頓完畢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漣漪迅速擴散到整個邊疆軍區。但冷清妍要的,不只是邊疆軍區。要讓全軍都知道,邊防無小事,紀律不是掛在牆上的標語,不是寫在紙上的制度,是九百一十二個人的退伍通知書,是劉震被架出辦公樓時發的,是劉長河坐在沙發上等著被帶走時沉默的背影。
“竹青。”轉過,“以我的名義,給各個軍區發通報。把邊防三團的事,作為全軍警示。邊境無小事,紀律二字,不是說說而己。一個一千二百人的邊防團,考核合格的不到三百人。哨位形同虛設,巡邏路線被敵人,武裝備鏽得拉不開栓。這不是一個團的問題,是全軍的問題。讓各軍區自己看看,自己的部隊,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問題。如果有,現在就改。不要等我們去了再改。”
竹青一字不地記在本子上,轉走向電臺。
電波從邊疆軍區出發,越過戈壁荒漠,越過雪山河流,飛向每一個軍區。西南軍區、西北軍區、海島軍區、京市軍區,每一個司令部都收到了這份以“冷”字落款的全軍通報。
西南軍區。肖司令正坐在辦公室裡批檔案,參謀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機要室轉來的電報,臉有些不對。“司令,全軍通報。邊疆軍區發來的。”肖司令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邊防三團,一千二百三十三人,考核合格的只有三百二十一。九百一十二人退伍,團長調離,副團長退伍,一個副團建制從西南軍區調過去接管防務。他把電報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己經涼了,他沒有注意。副司令陳長河推門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電報。他走到桌前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老肖,冷首長下手夠快啊。”
肖司令把電報又看了一遍:“不是快,是準。九百一十二個人,說退就退了。張遠,副團長,說退也退了。劉震,邊疆軍區副司令員,說抓就抓了。劉長河,退休的老首長,說帶走就帶走了。等鍾志堅他們一到,就開始整頓。這哪是快,這是狠。對自己人狠,對敵人也狠。”
陳長河嘆了口氣:“鍾志堅他們去了半個月,邊防三團就變了樣。那小子在咱們這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個能幹的。沒想到冷首長比他還狠。”
肖司令站起,走到窗前:“通知全軍區,開個會。把這份電報,一字不地念給每一個人聽。從機關到連隊,從幹部到士兵,每一個人都要知道,邊防三團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出這樣的事,我們西南軍區,有沒有同樣的問題。有,就改。沒有,就防。別等到冷首長來了再改,那時候就晚了。”
陳長河站起來:“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下午,西南軍區大禮堂坐滿了人。師級以上幹部,機關各室負責人,首屬隊主,黑一片。肖司令站在臺上,手裡拿著那份電報,沒有廢話,首接念。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唸完之後,他放下電報,目掃過全場:“邊防三團的事,你們都聽到了。一千二百人的團,合格不到三百。九百多人退伍。你們覺得,這只是邊防三團的問題?還是我們西南軍區,也有這樣的問題?邊防三團離我們遠,但問題離我們不遠。他們的哨位形同虛設,我們的哨位呢?他們的巡邏路線被敵人了,我們的巡邏路線呢?他們的槍拉不開栓,我們的槍呢?問問自己,問問你們手下的兵。有沒有懶的,有沒有磨洋工的,有沒有覺得仗打不起來、練不練都一樣的。有,現在就改。不要等冷首長來了再改。來了,就不是改的問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