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沒有人說話。肖司令等了一會兒，聲音更高了一些：“從今天起，西南軍區進戰備狀態。不是對外的戰備，是對的。訓練加倍，考核加倍，紀律加倍。誰要是覺得當兵是來混日子的，趁早走。邊防三團能退九百多人，咱們也能退。散會。”
西北軍區。梁司令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擺著那份從機要室送來的全軍通報。他的手指在“冷”字上停了很久，角微微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這個字，他太了。西南邊境的戰報上是這個字，京市的審查通報上是這個字，現在邊疆軍區的通報上又是這個字。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他那個孫媳婦又跑到某個地方去折騰了。上上一次是西南邊境，把A國軍隊打得落花流水。上次是京市，把王興國、張德功那些人拉下了馬。這一次是邊疆，邊防三團九百一十二個人退伍。
他把電報放下，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這個孫媳婦，比他那個孫子還能折騰。樑子堯在西北軍區老老實實地當他的副師長，倒好，西南跑完跑京市，京市跑完跑邊疆，一個地方比一個地方遠，一件事比一件事大。九百多人退伍，副司令員被抓，退休的老首長被帶走。這靜，比西南邊境那會兒還大。
他拿起電話：“通知全軍區，團級以上幹部，一小時後開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師長、團長、政委、參謀長，幾十個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頭接耳。梁司令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份電報，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完之後，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邊疆軍區的事，你們都聽到了。一個一千二百多人的邊防團，考核合格的不到三百人。九百多人退伍。你們覺得，這只是邊疆軍區的問題？還是我們西北軍區，也有這樣的問題？我們的兵，槍能打響嗎？跑得嗎？戰作會嗎？哨位上的兵，晚上打瞌睡嗎？巡邏隊走一半抄近路嗎？武裝備有人嗎？問問自己，問問你們手下的兵。”
臺下，楊師長和汪浩坐在一起，面前傳閱著那份電報。楊師長的目在“冷”字上停了很久，然後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樑子堯。樑子堯沒有注意到他的目。他盯著那份電報，看著最後那個“冷”字，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清妍又跑去邊疆了。京市的事剛完，又跑去邊疆了。九百多人退伍，副司令員被抓，退休的老首長被帶走。在那邊，是不是又天天熬夜？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是不是又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想著那些話不能問，不能打聽，不能說。
汪浩坐在他旁邊，用胳膊肘了他一下，聲音得極低：“你媳婦？”樑子堯沒有回答，目首視前方，看著臺上的梁司令。汪浩還想再問，被他一個眼神堵了回去，了脖子，不敢再說了。
梁司令的聲音再次響起，更沉，更重：“邊防三團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沒人管，沒人問，沒人敢。現在有人了。九百多人，說退就退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紀律不是掛在牆上的，是真格的。誰要是覺得當兵是來混日子的，趁早走。誰要是覺得仗打不起來、練不練都一樣的，趁早走。誰要是覺得邊防三團離得遠、跟咱們沒關係，那就等著。等冷同志來了西北軍區，你們就知道有沒有關係了。”
散會後，樑子堯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裡，看著遠的戈壁。汪浩跟上來，站在他旁邊，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楊師長走過來，拍了拍樑子堯的肩膀：“子堯，冷首長那邊，不會有事的。”樑子堯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不會有事，但他還是會擔心。就像在西南邊境的時候，他在西北守著。就像在京市的時候，他在西北守著。就像現在在邊疆，他還是在西北守著。
海島軍區。梁振華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拿著那份全軍通報。他的目在“冷”字上停了很久，然後放下電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冷清妍第一次到海島的時候，是南海演習。那時候還是個年輕的軍。後來去了西南邊境，去了京市，現在又去了邊疆。每一次都鬧出靜，每一次都讓那些以為可以混日子的人知道，紀律不是說著玩的。
他睜開眼睛，拿起電話：“通知全軍區，團級以上幹部，一小時後開會。把邊疆軍區的通報，念給每一個人聽。”他放下電話，看著窗外。海面很平靜，遠的軍艦在下泛著白。他的兒媳婦，在幾千公里外的戈壁灘上，做著他這個老軍人都未必敢做的事。
下午，海島軍區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梁振華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份通報，念得比誰都認真。唸完之後，他把通報放下，目掃過全場：“邊疆軍區的通報，你們都聽到了。一個邊防團，九百多人退伍。為什麼？因為不及格。因為槍打不準，跑不，戰作不會。因為哨位形同虛設，巡邏路線被敵人了。因為幹部不敢管，士兵不想練。因為紀律，在他們那兒，是寫在紙上的，不是刻在心裡的。我們海島軍區，有沒有這樣的問題？我們的兵，槍能打響嗎？跑得嗎？戰作會嗎？我們的哨位，晚上有人打瞌睡嗎？我們的巡邏路線，有沒有被敵人？我們的武裝備，有人嗎？”
臺下沒有人敢說話。梁振華的聲音更高了一些：“從今天起，全軍區進戰備狀態。訓練加倍，考核加倍，紀律加倍。誰要是覺得當兵是來混日子的，趁早走。邊防三團能退九百多人，咱們也能退。散會。”
回到辦公室，梁振華又拿起那份通報看了一遍。他想起樑子堯，想起他在西北軍區，離邊疆不遠。他想起冷清妍，想起在邊疆軍區，離他幾千公里。他想起自己，在海島軍區，守著這片海。一家三口，三個軍區，三條戰線。他放下電報，走到窗前。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遠的海面上，軍艦正在返航，汽笛聲傳來。他的兒媳婦，在幾千公里外的戈壁灘上，正在做著他想做但未必能做到的事。他角微微勾起，不知道是欣，還是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