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九百一十二個人，背後就是九百一十二個家庭。他們回去了，怎麼跟家裡人代？在部隊幹了這麼多年，說退就退了。”
“不退了，等敵人來了，死在戰場上，就能跟家裡人代了？”王志剛的聲音不高，但很，“老劉，你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你應該知道，一個不合格的兵上戰場，不僅害自己，還害戰友。三團那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都知道，但誰都沒手。不是不想，是不敢。九百多人，誰敢？”
劉震低下頭。
王志剛繼續說：“冷同志敢。不僅敢，還得乾淨利落。人退了，防務沒斷。西南軍區的人接上了，三團的邊境線一天都沒空過。這份本事，你服不服？”
劉震抬起頭，看著他：“老王，你這是在替說話？”
王志剛搖搖頭：“我不是替誰說話。我是說事實。冷同志來邊疆，是帶著任務來的。的任務是什麼？是把邊疆的邊防線守好。誰擋在前面，就清誰。三團那個樣子，擋了。所以清了。一團、二團如果也那個樣子，一樣會清。你信不信？”
劉震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老王，你說冷同志下一步會做什麼？”
王志剛轉過，看著窗外：“不知道。但不管做什麼，我們配合就是了。要人給人，要給，要報給報。的事，咱們不上手，也別手。”
劉震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老王，你說幹休所那邊，會不會？”
王志剛打斷他：“老劉，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劉震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王志剛站在窗前，看著遠的訓練場。三百公里外，那個年輕人正在做他做了這些年都沒敢做的事。他想起自己剛來邊疆的時候，也想過整頓邊防部隊。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幾個小兵可以，幹部？關係戶？上面有人著，下面有人頂著，他不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了一個，得罪一片。得罪了一片，在這個位置上就坐不穩了。他選擇了安穩，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十年了，邊防三團從一支能打仗的隊伍，變了今天這個樣子。他是知道的，但他什麼都沒做。
現在，有人做了。
王志剛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九百一十二個人走了。但邊防三團還在。邊境線還在。新的兵會來，新的訓練會開始。而那個年輕的人，才剛剛開始的棋局。
他有一種預，這盤棋，還遠沒有下完。
邊防三團的事，傳到了邊防一團和二團。
訊息是當天下午傳到的。一團團長李國正在辦公室看檔案，參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從軍區轉來的通報。李國接過來掃了一眼，臉就變了。九百一十二人退伍，團長調離，副團長退伍，西南軍區一個副團建制接管防務。他當了二十年兵，這種事聞所未聞。
他放下通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通知全團，連級以上幹部，一小時後開會。”
同一時間，二團團長唐志遠也收到了同樣的通報。他看完之後，把通報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通知各營營長、各連連長，馬上到會議室集合。”
一個小時後，一團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連長、營長、副團長、參謀長，二十多個人，黑一片。李國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份通報，沒有廢話，首接唸了出來。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唸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連呼吸都得很低。
李國把通報放在桌上，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邊防三團，一千二百三十三個人，及格的只有三百二十一。剩下的九百一十二個，全部退伍。團長陳紅兵調走，副團長張遠退伍。西南軍區一個副團建制，三百六十二人，己經接管了防務。”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臉發白，有人攥著拳頭，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人。
李國沒有制止議論，等那些聲音自己慢慢低下去，才開口：“你們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首長來了，不是來走馬觀花的。邊防三團的問題，不是個例。我們這個團，有沒有問題？”
沒有人敢回答。
李國的聲音提高了些：“我問你們，我們這個團，有沒有問題？”
沉默了片刻，副團長站起來：“團長，我們一團的況，比三團強一些。但說實話，訓練鬆懈、哨位敷衍這些問題，也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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