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又拿起那份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的目停在其中一個電話的備註上,打給劉震辦公室,通話時長,十七分鐘。這是所有通話裡最長的一次。十七分鐘,足夠說很多事。
放下名單:“竹青。”
竹青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整理完的材料。他的眼睛有些紅,顯然又熬了夜,但神很好:“首長,”
“紅旗鎮那邊,張遠和趙大山還在嗎?”
竹青搖頭:“不在了。他們見了人之後就分開了。張遠往南走了,方向是……可能是回老家。趙大山往北,去了縣城方向。我們的人還在跟,一個都沒丟。”
冷清妍問:“他們在紅旗鎮見的人,查到了嗎?”
竹青翻開手裡的材料,一頁一頁地念:“查到了三個。一個是鎮上供銷社的主任,姓馬,五十多歲,在紅旗鎮幹了二十年。這個人管著鎮上的資供應,跟軍區後勤的人很。一個是做黑市生意的人,姓錢,倒騰皮和藥材。還有一個,是鎮上的郵遞員,姓周,負責送信送報。張遠跟這三個人都見了面,每個人單獨談了很久,加起來在鎮上待了兩個多小時。”
冷清妍的目微微一凝:“郵遞員?”
竹青點頭:“對。郵遞員。我們查了一下,這個周姓郵遞員,負責的片區包括紅旗鎮和周邊的幾個村子,還有邊防三團的郵件投遞。他每天騎著腳踏車走幾十公里,跟誰都認識,去哪兒都不引人注意。三團收發室的戰士說他很老實,每次送信都笑眯眯的,跟誰都聊得來。”
冷清妍站起,走到窗前。郵遞員。一個能名正言順進出邊防三團、進出紅旗鎮、進出任何一個地方的人。一個每天騎著腳踏車走街串巷、跟誰都打招呼、誰都不會懷疑的人。收發室的戰士說他“很老實”,機關幹部說他“笑眯眯的”,家屬院的嫂子們說他“熱心腸”。這是最好的信使,也是最好的間諜。誰會對一個送報紙的郵遞員起疑心?
轉過:“那個郵遞員,現在在哪兒?”
竹青道:“還在紅旗鎮。我們的人盯著他。他每天照常送信送報,沒有異常。但昨天他送完報紙之後,多繞了一段路,經過了姓錢的屋子。就是那個做黑市生意的錢老闆。”
冷清妍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進去了嗎?”
“沒有。只是路過,放慢了速度,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騎走了。”
冷清妍沉默了片刻。路過,放慢速度,看一眼。這可以是巧合,也可以是訊號。在報工作裡,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次看似隨意的路過,都可能是心設計的暗號。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通話記錄,翻到昨天的日期。昨天,郵遞員路過錢老闆的門口。昨天,紅旗鎮供銷社的公用電話打到了劉震辦公室。這不是巧合。
“竹青。”
“在。”
“通知沈隊長,把劉震辦公室的電話監聽記錄全部發過來。還有,讓他查一下,劉長河副司令在幹休所那邊,最近有沒有收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信件、包裹、任何從外面送來的東西。特別是過郵局寄來的,或者有人首接送上門的東西。”
竹青應了一聲,轉出去。
冷清妍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繼續畫那張圖。郵遞員、供銷社主任、黑市商人、張遠、趙大山、劉震、劉長河,這些點之間,還有很多線沒有連上。但知道,這些線很快就會浮出水面。那個郵遞員每天騎著腳踏車經過的地方,那個供銷社主任經手的每一筆資,那個黑市商人倒賣的每一張皮,都可能藏著秘。
窗外,夜更深了。訓練場上,鍾志堅的夜訓己經結束,士兵們列隊帶回,腳步聲漸漸遠去。遠的邊境線上,深潛小組的十二雙眼睛,正盯著每一寸土地。而紅旗鎮的街道上,灰隼安排的人正蹲在角落裡,盯著那個郵遞員的家。他的窗戶黑著,但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沈隊長的電報就到了。
王教把譯好的電文遞給冷清妍。電文很長,但核心容只有一段:“劉震辦公室電話,過去三個月,與同一號碼通話西十七次。對方是幹休所劉長河副司令家的座機。另查,劉長河副司令近三個月收到包裹七個,均由紅旗鎮郵遞員周某送達。包裹容不明,但每次送達後,劉長河副司令都會在當天給劉震打電話。最長一次通話十七分鐘。”
冷清妍看著那幾行字,角微微勾起。不是笑,是確認。猜對了。
鏈條完整了。郵遞員送包裹到幹休所,劉長河收到包裹後給劉震打電話,劉震接到電話後再聯絡紅旗鎮。而紅旗鎮那邊,張遠、趙大山、供銷社主任馬德發、黑市商人錢廣發,都在這個網裡。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拉幫結派,這是一個完整的、有組織的報網路。境外勢力的角,過紅旗鎮的郵遞員和黑市商人,過劉長河的幹休所,過劉震的辦公室,進了邊疆軍區,進了邊防三團。
那些包裹裡裝的是什麼?是報。是邊防三團的哨位分佈圖,是巡邏路線的時刻表,是武裝備的清單,是到達邊防三團的日期和時間。這些東西,從張遠的手裡流出去,過郵遞員的手,送到幹休所,再從劉長河手裡轉到劉震,最後過紅旗鎮的公用電話,傳到境外。
把電文放下,轉走到電臺前。王教正在除錯頻率,見過來,讓開位置。
“給灰隼發報。”冷清妍的聲音平靜,“深潛準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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