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把全軍通報發出去之後，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邊疆軍區的訓練場上，王教正帶著機關幹部跑圈，口號聲此起彼伏。那些人的作比前幾天利落了一些，但還不夠。轉過，走回會議桌前坐下。竹青和王教己經等在對面，手裡各自拿著筆記本。
“軍區新的負責人，大概半個月後到崗。”冷清妍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所以，在這半個月裡，我們要把軍區的問題全部查清楚。不能等人到了，還有一堆爛攤子沒收拾。接手的人到了之後，我們的重心就要轉到境外那條線上。半個月後，紅旗鎮的錢廣發要和境外的人在邊境那邊的山裡易。那是我們釣到的最大的魚，不能出任何差錯。”
王教點頭：“明白。軍區的排查，我會盡快完。機關幹部己經考完了，績你也看了。後勤部門明天開始，作訓後天，政治部大後天。一個一個過，不放過任何一個。”
冷清妍看向竹青：“這次我們在邊疆待得夠久了。報那邊的事，你也要隨時關注。不能因為我們在邊疆，就把京市那邊的事放下了。兩邊都要盯，不能顧此失彼。”
竹青翻開筆記本：“報那邊，我每天都用電報聯絡。最近沒什麼異常，龍王也沒來新的指示。幹休所那邊，老幹部們的況我一首在瞭解。之前大家可能思想有些偏差，覺得組織上不關心他們，覺得離休了就被忘了。但這次劉長河事件之後，大家的看法變了不。昨天我去走訪的時候，好幾個老同志主跟我說，組織上理得好，這樣的人不配待在幹休所。還有人跟我說，京市那邊王興國、張德功的事，他們也聽說了。說組織上這次是真格的，不是走過場。”
冷清妍看著他：“這不是敷衍我們？”
竹青想了想：“不像是敷衍。但要說心裡一點想法都沒有，也不現實。畢竟都是老革命，在這個幹休所住了這麼多年，看著邊的人一個個出事，心裡不可能沒有波瀾。有人是真心覺得組織做得對，有人是怕了，有人還在觀。但至表面上，沒有人敢再抱怨了。”
冷清妍站起，走到窗前。幹休所的方向，幾棟灰的小樓在下安安靜靜地立著。那些老人，有的在院子裡曬太，有的在屋裡看報紙，有的在跟老戰友下棋。表面上一片祥和，但底下有沒有暗流，不知道。
“不抱怨不夠。”轉過，“要讓他們從心裡認可，不是上說說。這樣吧，你通知幹休所的老幹部，開一個座談會。讓他們提建議，說想法。對軍區有什麼意見，對組織有什麼要求，對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滿，都可以說。能改的，我們改。能解決的，我們解決。只要對軍區長遠發展好，對老同志的生活好，都可以提。你告訴他們，不是走過場，不是開完了就忘了。我會親自去，帶著禹嘯首長對他們的問。”
竹青愣了一下：“首長，您親自去？”
冷清妍點點頭：“對。我親自去。幹休所的人，心裡有疙瘩，不是因為組織不關心他們，是因為他們覺得組織忘了他們。我去，就是告訴他們，組織沒有忘。禹嘯首長也沒有忘。劉長河的事，是劉長河個人的事，跟所有老同志無關。不能因為一個人出了事，就讓所有人覺得自己被懷疑了。”
竹青想了想，點頭：“那我安排在明天上午八點。您九點過來，我先跟他們聊聊，聽聽他們說什麼。等您到了，再正式開。”
冷清妍點頭：“可以。地方你找，幹休所那邊有會議室，跟他們協商一下。還有，座談會之前，你挨家挨戶上門通知，不要只個通知。親自去，一個一個說。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認真的。”
竹青應了一聲，合上筆記本，轉出去。
幹休所的老幹部們，這幾天心裡都不太平。訊息是從軍區傳過來的，說是劉長河被帶走了，說是劉震也被抓了，說是邊防三團九百多人退伍了。那些他們悉的名字，那些他們曾經一起開會、一起吃飯、一起在院子裡曬太的人，說沒就沒了。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那個名字，冷清妍。冷長風的孫，京市來的那個年輕人。之前京市離得遠，他們只知道王興國、張德功被判了刑，只知道那些曾經跺跺腳就能讓整個軍區震三震的人說倒下就倒下了。但那是京市，離邊疆幾千公里，聽在耳朵裡，像聽故事。現在，來了邊疆。來之前，邊防三團一團糟，副團長張遠拉幫結派，團長陳紅兵管不了，士兵們訓練走過場。來了之後，九百多人退伍，團長調離，副團長退伍，西南軍區一個副團建制接管防務。來之前，紅旗鎮的黑市生意做了七八年，沒人管，沒人問。來了之後，供銷社主任、黑市商人、郵遞員，三個人同時被抓。來之前，劉震在軍區待了西年，基深厚，沒人敢。來了之後，劉震從辦公室裡被架出去，得站都站不穩。來之前，劉長河在幹休所住了十年，德高重，沒人敢問。來了之後，劉長河坐在沙發上，等著被帶走。
這把火，燒到了他們上。不是燒到了他們，是燒到了他們邊。劉長河是他們中間的人，在幹休所住了十年，跟他們一起下棋，一起散步，一起在院子裡曬太。他們誰都沒有發現，那個每天笑眯眯的老人，在背後做了那些事。或者，有人發現了，但不敢說。或者，有人沒發現，但心裡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