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放在桌上。老人沒有數,把錢收進口袋,又從屜裡拿出兩個彈夾和一盒子彈,推到面前。“命要。”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冷清妍點點頭,把槍拆開,裝進揹包,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轉走出門,消失在夜中。
找了一家廉價旅館住下。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關上門,拉上窗簾,從揹包裡拿出那把狙擊槍,重新組裝好,試了試瞄準鏡。然後拿出地圖,鋪在床上,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條線。從開普敦向北,穿過沙漠,到達野鵝僱傭兵基地的可能位置。沒有確切座標,只有“開普敦北邊,沙漠裡”這幾個字。但不需要確切座標。可以找到,像獵人找到獵一樣。
第二天一早,冷清妍開始化妝。把頭髮染深棕,用捲髮棒燙當地人喜歡的大波浪。的皮本來就不白,又塗了一層深的底,看起來像一個土生土長的開普敦人。換上一件當地風格的連,深紅,低領,出鎖骨。戴上一條金的項鍊,一對金的耳環,手腕上套了幾隻細細的手鐲。鏡子裡的,不再是冷清妍,不再是夜鶯,而是另一個人。一個喜歡喝酒、喜歡跳舞、喜歡在男人堆裡周旋的人。
在開普敦的酒館裡閒逛了三天。白天睡覺,晚上出門。去了最熱鬧的酒吧,去了最混的舞廳,去了那些僱傭兵喜歡聚集的地方。喝酒,跳舞,跟男人調,跟人聊天。的英語流利,帶著當地口音,沒有人懷疑。聽到了很多訊息,有用的沒用的,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但沒有聽到想要的那個,野鵝僱傭兵基地的位置。
第西天晚上,走進了一家“夜蛾”的酒吧。那是一家開在碼頭旁邊的酒吧,門口停著幾輛越野車,車上沾滿了沙土。酒吧裡面很吵,燈昏暗,煙霧繚繞。舞池裡有人在跳舞,吧檯邊有人在喝酒,角落裡有人在低聲談。冷清妍走到吧檯邊,要了一杯酒,慢慢喝著。的眼睛在掃視著整個酒吧,從門口到角落,從舞池到吧檯,從男人到人。看到了兩個男人,坐在角落裡,穿著迷彩服,腳上是軍用靴。他們的臉被沙漠的太曬得黝黑,手臂上紋著同樣的圖案,一隻展翅的鷹,鷹爪下抓著一顆骷髏頭。那是野鵝僱傭兵的標誌,在樵夫的資料裡見過。
兩個僱傭兵喝著酒,聲音很大,旁若無人。一個頭,臉上有疤,正摟著一個舞,手在腰上來去。另一個留著板寸,下很方,正仰頭灌著啤酒,結上下滾。冷清妍端著酒杯,慢慢靠近,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桌子旁邊。低著頭,看似在玩手機,耳朵卻在捕捉他們的每一句話。
頭僱傭兵對旁的舞說,聲音很大,帶著酒氣:“最近基地管控得很嚴,不能出來了。今天晚上要玩夠,明天就出不來了。”舞笑著,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口,嗔道:“那你要好好陪我。”頭僱傭兵哈哈大笑,摟著舞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板寸也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
冷清妍放下酒杯,跟著他們走出酒吧。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和遠船隻的汽笛聲。那兩個僱傭兵己經走遠了,舞扶著那個頭,彎彎扭扭地走著,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兩個人邊走邊唱,唱的是一首當地民歌,調子跑得厲害,但聲音很大,在夜空中迴盪,像兩隻發的貓在嚎。
冷清妍跟在後面,保持距離,腳步很輕,像貓一樣。的眼睛盯著那兩個背影,像獵人盯著獵。他們走進了一條窄巷,巷子兩邊是老舊的樓房,窗戶裡出昏黃的燈。冷清妍加快腳步,跟進去。巷子很深,路燈很,只有幾盞,忽明忽暗。兩個僱傭兵走到巷子中間,停下來。頭靠在牆上,摟著舞,低下頭去親。板寸站在旁邊,點了一菸,仰頭看著天空,吐出一口煙霧。
冷清妍從影裡走出來,槍口抵住板寸的後腰。的聲音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風:“別。”板寸的猛地一僵,煙從手指間掉下去,落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頭聽到靜,抬起頭,看到冷清妍,眼睛瞪得老大。他想去槍,但冷清妍的槍口己經對準了他的額頭。舞尖了一聲,捂著,蹲下去,渾發抖。
“野鵝基地在哪裡?”冷清妍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問一件無關要的事。頭僱傭兵的哆嗦著,沒有說話。冷清妍把槍口往前頂了頂,抵住他的眉心。“不說,死。說了,可以活。”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像兩把刀,進他的瞳孔裡。
頭僱傭兵嚥了口唾沫,聲音發:“北邊。沙漠裡。離這裡兩百公里。有一個廢棄的礦場,被改了基地。”冷清妍看著他,等他說完,確認他沒有撒謊。然後扣了扳機。槍聲在巷子裡炸開,像一道驚雷,把寂靜撕得碎。頭僱傭兵倒下去,從額頭湧出來,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暗紅的。
板寸僱傭兵猛地轉,想跑,冷清妍的槍口己經抵住了他的後腦。“你……你不講信用。”他的聲音在發抖,像風中的樹葉,每一片都在。冷清妍看著他的背影,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只說他們可以活,沒說你。”扣了扳機。
舞在牆角,抱著頭,渾發抖,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冷清妍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舞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冷清妍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塞進舞手裡。“忘了今晚的事。”的聲音很輕,但很冷。舞拼命點頭,攥著那幾張鈔票,像攥著救命的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