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堯從洗澡間出來，手在子上了，走到冷清妍面前，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清妍，快去洗洗。水好了，服我給你拿出來了。”他從櫃裡拿出冷清妍的換洗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洗澡間的凳子上。服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那是樑子堯前幾天剛洗過的。
冷清妍走進洗澡間，關上門。水汽蒸騰，模糊了鏡子。下那穿了好幾天的軍裝，邁進浴桶，熱水漫過，驅散了積攢多日的疲憊和痠痛。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讓溫熱的水包裹著每一寸。沒有洗太久，泡了一會兒就出來了，換上乾淨的睡，走進臥室。
樑子堯己經躺在炕上了，靠著一側的牆，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看。他在等。聽到腳步聲，他把書放在床頭櫃上，關了檯燈。屋裡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月過窗簾的隙，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像一層薄薄的霜。冷清妍躺下，拉開被子，躺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著，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樑子堯出手，輕輕握住的手。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用手掌包裹著的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了一下，沒有開。
“睡吧。”他的聲音很低，很輕。沒有回答。但反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六點，冷清妍就醒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邊的人還在睡，呼吸均勻而綿長。樑子堯的臉，比以前糙了不。戈壁的風沙把他的皮磨礪得稜角分明，顴骨突出，下頜線像刀削一樣。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
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和生活磨礪得更加糲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起。被子掀開的一角，進一涼意。樑子堯醒了，睜開眼睛，看著，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聲音啞啞的。“早啊，清妍。”他了個懶腰，從炕上坐起來，穿著一件鬆垮垮的舊軍，上著，出曬得黝黑的皮和結實的。冷清妍己經穿好了自己的服，軍裝筆，短髮齊耳，站在晨裡，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樑子堯看著，沒有說話。他就是看著，想把這一刻刻在腦子裡。冷清妍整理好領，別好風紀扣，走出臥室。
兩個小傢伙己經醒了。星宇正抱著瓶，翹著小腳丫，躺在炕上喝得咕咚咕咚響；星辰也抱著瓶，坐得端端正正，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完一口還咂咂，像是在品味。王姨蹲在炕邊，一手扶著星宇的瓶，一手給星辰掖被角，看到冷清妍進來，愣了一下，隨即張大了，眼睛瞪得溜圓。“妍妍？妍妍回來了！”的聲音又驚又喜，把正在喝的星宇嚇了一跳，瓶差點掉下來。冷清妍笑著走進去，那笑容很淡，但很真。“王姨，我回來了。”王姨連忙站起來，拉著冷清妍的手，上下打量著，又心疼又高興。“瘦了，瘦了好多。這些日子在外面吃苦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做好吃的，好好補補。”說著，就要往廚房跑。冷清妍拉住，搖了搖頭。
星辰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瓶，歪著小腦袋，看著冷清妍，眼睛眨了幾下，像是在確認這個穿著軍裝的人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人。然後，他張開小，聲氣地喊了一聲：“媽媽！”聲音不大，但很清脆，像春天第一聲鳥鳴，穿了清晨的寂靜，在小小的房間裡迴盪。星宇也反應過來了，放下瓶，顧不上角還掛著漬，扯著嗓子大喊：“媽媽！媽媽！”聲音又響又亮，像一顆小竹炸開，整個人在炕上撲騰起來，連瓶都滾到了炕角。
冷清妍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星宇摟著的脖子，把臉埋在肩窩裡，蹭來蹭去，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星辰安靜地靠在懷裡，小手地攥著的領，怎麼都不肯鬆開。冷清妍低頭看著他們，看著這兩張紅撲撲的小臉，看著他們黑葡萄似的眼睛，心裡那塊一首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快喝完。媽媽帶你們去跑步。”的聲音很輕，很，跟在基地說話時完全不同。不是冷的，是暖的，像春天裡曬過太的棉被。星辰一隻手抱著瓶，另一隻手還攥著冷清妍的領，不肯鬆開。星宇更誇張，整個人掛在冷清妍上，兩隻小手摟著的脖子，兩條小夾著的腰，像一隻小考拉。兩個孩子加快了喝的速度，咕咚咕咚的吞嚥聲此起彼伏，好像在比賽誰先喝完。
樑子堯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他走過去，手想抱星宇，讓他媽媽輕鬆一點，但星宇躲開了，扭著子不讓抱，小手摟著冷清妍的脖子，摟得更了。“媽媽抱！”他嘟著，一臉的不願。樑子堯愣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退開了。
冷清妍給兩個孩子換好服，穿上小鞋子。星宇的鞋子是藍的，星辰的是灰的，都是方姨做的，針腳實，鞋面上還繡著小小的五角星。蹲下來，一個一個地繫好鞋帶。兩個小傢伙迫不及待地下了炕，拉著冷清妍的手就要往外跑。
樑子堯跟在後面。
方姨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笑著對正在麵的王姨說：“首長回來了，這兩個小傢伙高興壞了。你看看，連爸爸都不要了。”王姨也笑了，手上的作沒停，麵糰在案板上被得啪啪響。“多好啊。一家人，就該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