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大亮，星宇就醒了。他睜開眼睛，第一件事不是找瓶，不是找爸爸，而是扭過頭，看冷清妍還在不在。冷清妍睡在中間，右手被星辰抱著，左手被星宇抱著，一夜沒怎麼，胳膊己經麻了，但聽到靜，還是睜開眼睛。
星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洗過的黑葡萄，聲氣地喊了一聲：“媽媽。”冷清妍側過頭看著他，角微微勾起。“醒了？”星宇點點頭，小子在被窩裡扭來扭去，像一隻在繭裡掙扎的蠶寶寶。
星辰也醒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冷清妍的角攥得更了一些，把臉往肩窩裡埋了埋。冷清妍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翹起的頭髮，看著他在外面那一小截白的脖子。樑子堯己經起來了，披著一件舊軍裝走進來，手裡端著兩瓶剛衝好的。瓶是玻璃的，外面套著線織的隔熱套，一瓶藍，一瓶灰。他把瓶遞給兩個孩子，星宇一把搶過藍的，星辰接過灰的，抱著瓶開始喝。
星宇喝得很快，咕咚咕咚地往下嚥，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星辰喝得慢一些，喝幾口就停下來口氣，好像在品味的香味。樑子堯坐在炕沿上，等兩個孩子吃完了，他把空瓶放在床頭櫃上，出手要抱星宇起來。星宇躲開他的手，從被窩裡爬出來，著小腳丫站在炕上，開始自己穿服。釦子又扣錯了位。星辰也爬出來，開始穿服，穿得很慢，冷清妍出手幫他扣扣子，星辰仰起臉看著，了，最後只是輕輕靠在手臂上。
冷清妍給兩個孩子穿好服，自己也換上了常服。樑子堯從櫃裡拿出兩件小外套，給兩個孩子披上。“今天想去哪裡玩？”樑子堯蹲下來給他們係扣子。星宇立刻喊：“訓練場！跑步！”星辰也點了點頭。
一家西口走出院子。清晨的家屬院很安靜，空氣清冷，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和一若有若無的沙土氣息。東邊的天際線己經在泛白了，像一條淡青的帶，把天地合在一起。遠的訓練場上，早己經開始，口號聲傳來。
冷清妍牽著兩個孩子走在前面，樑子堯跟在後面。星宇一路上都在講他昨晚做的夢，說夢到自己在訓練場上跑步，跑得比所有叔叔都快。冷清妍聽著，不時點點頭。星辰沒有說話，小手牽著媽媽，小眼睛一路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訓練場。
訓練場上，灰隼和王教己經等在那裡了。他們每天早上都會來這裡跑步，今天來得更早一些。看到冷清妍牽著孩子走過來，灰隼笑了一下，把煙掐滅了。兩個小傢伙看到灰隼和王教，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這兩個人是誰。星宇先想起來了，他仰著小臉，試探地喊了一聲：“伯伯？”灰隼笑了。“哎！乖！還記得伯伯啊？”他蹲下來，星宇也笑了，往後退了一小步。星辰也了一聲：“伯伯。”王教笑了，在星辰頭上輕輕了一下。“真乖。”灰隼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是昨天在基地食堂順手拿的，水果糖，糖紙花花綠綠的。“來，伯伯給你們糖。”星宇手就要拿，又回去，回頭看了一眼冷清妍。冷清妍點了點頭，星宇抓過糖，剝開糖紙塞進裡，眯起眼睛笑了。星辰接過糖，沒有吃，攥在手心裡。
樑子堯看著這一幕，知道灰隼和王教有話要跟冷清妍說，便蹲下來對兩個孩子說：“來，爸爸帶你們去那邊走一走，跑步去！”星宇一聽跑步，立刻來了神，拉著樑子堯的手往前走。星辰跟著樑子堯，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冷清妍一眼，確定還在那裡，才放心地跟著走了。樑子堯帶著兩個孩子在一旁慢慢走路。星宇在前面跑，跑幾步停下來等一等，樑子堯跟在後面，星辰慢慢跟在樑子堯後面，地上印著兩行小小的腳印。
冷清妍活著手腕，做著拉，灰隼和王教也在一旁拉著胳膊，一邊拉一邊說。
“沈耀派人去巡查邊防線了。昨天出發的，分三組，沿著邊境線往東、往西、往北各走一路。帶足了乾糧和水，電臺也調好了頻段，隨時可以聯絡。大概要走七八天才能回來。”灰隼的聲音很低，目看著遠樑子堯和孩子的背影。
冷清妍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灰隼又道：“基地那邊，沒有什麼異常。專家組昨天按您定的方向在走，趙志遠那邊出了初步結果，資料不錯，還在最佳化。黎教授昨晚沒有熬夜，九點多就回宿舍了。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沒有人在會議室撐。陳隊長為了讓專家們好好休息，把宿舍的電斷了。強制熄燈，誰也別想黑幹活。外面留下值夜的巡邏隊，每兩個小時換一班崗，陳隊長親自帶隊。”
冷清妍拉手臂，作很慢，很穩。看著遠，目平靜，沒有說話。
王教接過話來：“西北這邊，之前我們肅清之後，大問題沒有。但小問題還是有的。”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會理。小問題，我跟梁副師長彙報，他會解決。”
冷清妍停下拉的作，轉過看著王教，目很沉，沉得讓王教的聲音越來越低。“不要掉以輕心。小問題不解決，就會變大問題。我們這次要在西北待一段時間，有的是時間，不急。”
王教和灰隼同時點頭。遠的訓練場上，樑子堯帶著兩個孩子正沿著跑道邊緣慢慢走。星宇在前面跑，樑子堯跟在後面，星辰跟在樑子堯後面。一家西口的影子在晨中被拉得很長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