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也從屋裡出來了,腰上繫著圍,手上還沾著水。笑著朝院子裡的三個孩子拍了拍手,聲音又亮又脆。“星辰、星宇,洗澡水燒好了。該洗澡了,一汗,黏糊糊的。”星宇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紅撲撲的,額前的頭髮溼一縷一縷。星辰的背上也溼了一片,但他不吭聲,只是安靜地跑到冷清妍邊,仰著頭,小臉上還掛著汗珠。
冷清妍蹲下來,用手了他們汗淋淋的頭髮,髮粘在一起,還帶著太曬過的溫度。星宇眼睛亮晶晶的,急切地喊:“媽媽洗!媽媽幫我們洗!”星辰也在旁邊點頭。冷清妍笑了,笑著點了點頭。“好,媽媽洗。”
楊嬸牽著小軍走了,小軍還不停地回頭。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照在地上,把三個孩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冷清妍牽著兩個孩子走進洗澡間,樑子堯跟在後面。洗澡間不大,熱氣蒸騰,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模模糊糊映出幾個晃的人影。樑子堯把熱水倒進大浴桶裡,兌了些涼水,手試了試水溫。星宇迫不及待地自己服,釦子解不開,急得首跺腳,樑子堯蹲下來幫他解。星辰安靜地站在旁邊,自己解釦子,解了兩顆後面夠不著,冷清妍幫他解開。兩個孩子,被抱進浴桶裡。
熱水漫過他們的小肚子,暖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星宇一進去就開始撲騰,兩隻小手拍著水面,水花西濺,濺到冷清妍臉上、口的服上。星宇看到媽媽上溼了,笑得更歡了,又故意拍了幾下,看著水花濺到冷清妍上,咯咯大笑,笑聲在小小的澡間裡迴盪,像某種清脆的樂。星辰也跟著學,小手輕輕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濺到樑子堯的上。樑子堯低頭看了看自己溼了一片的子,不但沒躲,反而出手,在桶裡攪了一下,水濺得更高,兩個孩子笑得更大聲了。
浴桶裡的水被攪得嘩嘩響,霧氣騰騰,小小的澡間充滿了皂的清香和孩子的笑聲。冷清妍給兩個孩子背,作很輕,怕弄疼他們。星宇的背上有兩顆小痣,之前沒注意過,手指在痣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星辰的肩胛骨很突出,像兩片小小的翅膀,上去能覺到骨頭的形狀。給兩個孩子洗完,用大巾把他們裹起來,抱到外面。王姨和方姨己經在炕上鋪好了被子,接過兩個孩子,麻利地給他們穿好小睡。星宇的睡是藍的,上面印著小熊;星辰的是灰的,上面印著小兔子。兩個人坐在炕上,像兩個乎乎的糯米糰子。
樑子堯重新給冷清妍提了洗澡水,又把換洗的服掛在浴室門後。冷清妍洗的時候,他站在院子裡了一菸,菸頭的火在夜中明明滅滅,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聽到屋裡兩個孩子的聲音,咯咯地笑,咯咯地鬧,方姨在哄,王姨在笑。他把煙掐滅了,又站了一會兒,等冷清妍出來。
冷清妍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沒幹,短髮著臉頰。拿著一條幹巾著頭髮,走進臥室。炕上,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中間,蓋著同一條被子。星辰躺在正中間,小手放在被子外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門口。星宇躺在旁邊,扭來扭去,裡還在嘀嘀咕咕說個不停。看到冷清妍進來,星辰眼睛亮了一下,連忙往左邊挪了挪,小手拍著被子。“媽媽睡這裡!”星宇著急了,也往右邊挪了挪,拍著旁邊的位置,聲音又急又亮:“媽媽睡這裡!睡我這裡!我這裡更!”樑子堯接過冷清妍手裡的巾,幫頭髮。他的手勁很輕,怕扯疼,一縷一縷地,像他拭槍械時那樣小心。“兩個小傢伙非要過來睡,不讓跟王姨們睡。說媽媽回來了,要跟媽媽睡。”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
星辰又拍了拍被子,小臉仰著,眼睛裡滿是期待。星宇更急,己經坐起來了,拍著炕沿。冷清妍上了炕,星辰連忙靠過來,小手出來,抱住了的左胳膊。星宇也靠過來,抱住了的右胳膊。兩個孩子像兩隻小樹懶,一左一右掛在上,把圍在中間。冷清妍躺在中間,星辰和星宇睡在兩邊,兩個人都把的手抱得的,生怕趁他們睡著的時候跑了。星宇把臉埋在肩窩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停下來。星辰安靜地躺在旁邊,小手攥著的角,攥得很,但沒有星宇那麼用力。
冷清妍側過頭,看著兩個孩子,講起了故事,講訓練場上那些叔叔們的事。“今天你們在訓練場上看到的那些叔叔,他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跑步,要跑很遠很遠,比從我們家到訓練場還要遠。跑完步還要做俯臥撐,要做一百個。”星宇問:“一百個是多?”冷清妍想了想,說:“就是很多很多,你數都數不過來。”“那我長大了也要做一百個!”星宇握著小拳頭,用力揮了揮,信誓旦旦。“好。”冷清妍接著說,“他們還要練刺殺,拿槍刺稻草人,一個上午要幾百下,手上都磨出繭子了。”星辰的小手悄悄從被子裡出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回去了。
樑子堯洗完澡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冷清妍躺在中間,星辰和星宇一左一右靠在邊,兩個人都在聽講故事,聽得津津有味。星宇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星辰安靜地聽著,小手還在角上。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三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上了炕,躺在星辰旁邊。星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媽媽。樑子堯笑了,出手,把被子往兩個孩子上拉了拉。
冷清妍的聲音在昏黃的燈下很輕,很,不是在基地時那種冷冰冰的、不帶的語氣。“那些叔叔每天都在訓練,一天都不停。下雨天練,下雪天也練。他們的槍得鋥亮,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他們為什麼這麼辛苦?因為他們要保護我們,保護我們這個家,保護這個國家。”星宇的眼睛己經有些睜不開了,開始半閉半睜,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星辰的眼睛還亮著,手裡還攥著冷清妍的角。樑子堯出手,了星宇的頭,又了星辰的頭,手指在那兩團的頭髮上停留了很久。
夜越來越深,戈壁灘上的風從遠吹來,穿過家屬院的矮牆,吹得老榆樹的葉子嘩嘩響。遠的訓練場上,最後一隊夜訓計程車兵正在收,口號聲約約傳來。樑子堯側過頭,看著冷清妍的側臉,昏黃的燈照在臉上,比白天在基地時和了許多。還在講故事,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他閉上眼睛,聽著的聲音,聽著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這個晚上,炕很暖,被子很,邊的人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