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鄔裕民發了三個大拇指的表,試圖遲到地補上一點參與,就像他在鄔昀的長過程中所做的一樣。
鄔昀在心裡冷笑一聲,摁滅了螢幕。
憂鬱症並不意味著永不間斷的低落與絕,在發作期以外,一些特殊的時間段裡,他偶爾也能像正常人一樣,覺到片刻的輕鬆,甚至一瞬間的愉悅,比如遇見夏羲和之後,這短暫的幾天時。
但這份難得的放鬆實在太過脆弱了,就像一隻皂泡,只需要輕輕一,所有的假象都在一瞬間幻滅,取而代之的是幸福過後愈發鮮明的痛苦。
這些年裡,鄔昀儘可能地避免和父母聯絡。他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人、經濟獨立,就算是離了原生家庭,與抑的年時期徹底作別。
然而其他都可以從主觀上切斷,或是尋找替代品,唯有親,是生來就和脈連線在一起、無法選擇的羈絆。
小時候,李芸總是對鄔昀說,他要懂得珍惜,像他這樣的家庭條件,不是每個孩子都能擁有。
那時候的鄔昀深信不疑,比起那些被父母打罵甚至待,或是窮困潦倒、飯都吃不飽的孩子來說,他的確幸福太多了。
然而後來,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父母真的罪大惡極,他倒完全可以頭也不回,走得灑。
偏偏他們卡在中間,他,卻用著錯誤的方式,傷害他,卻又惡毒得不夠徹底。
鄔昀想起小時候,每當父母吵得不可開,令他到痛苦又無措時,他就會鎖上房間門,幻想此刻假如自己突然死了,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鄔裕民終於願從繁忙的案件中出來,看他兒子最後一眼。
李芸則在哭天搶地,對自己的丈夫又打又罵,恨不得死的是他。
但最終,他們還是並排站在一起,兩個中年人一夜白頭,像一對風燭殘年的老人,無盡悲痛的淚水將眼眶染得通紅。
那時候,每每想到這裡,年的鄔昀就會到一種大仇得報的快。
後來他在網上看到,很多人都曾有過同樣的假設,據說這是東亞小孩對死亡的頂級幻想。
後來長大了一些,鄔昀變得更懂事,也了不更事時的勇氣。他不再輕易地思考結束生命,因為想得越多,他就越忍不住想付諸行。
數不清多次,他真切地希那些科幻電影的容能發生在自己上,有一個來自其他時空的鄔昀將他完全取代,這樣他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惜生活不是電影,鄔昀還是這樣跌跌撞撞地長大,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年人,不至於再輕易同無法改變的現實置氣。
但也恰恰因為他已經長大,終於可以理所當然地掙的枷鎖,自由地決定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鄔昀開啟票務,搜尋回家的航班。
臨近起飛的幾班機票已恢復原價,昂貴得堪比出國,但鄔昀早已不在乎這些,毫不猶豫地預訂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從祖國的西邊到東邊,將近四千公里的距離,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來時有多麼迫不及待,此刻就有多麼歸心似箭。
作完畢,手機剛剛熄屏,旁便響起悉的聲音:“醒了?”
“嗯,”鄔昀答應了一聲,問,“吵著你了?不好意思。”
“沒有,我這幾天進山起得早,生鐘有點變了,”夏羲和原本清亮的聲線比平日裡喑啞幾分,帶著點剛剛睡醒的鼻音,“你呢,睡夠了?”
“還行吧,”鄔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門見山,“家裡催我回去,我買了機票,明天下午飛,上午跟大家告個別,這兩天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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