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打算甩掉我這個多管閒事的,”對方接著道,“回家再另找個沒人的湖?”
鄔昀的手指驀地一鬆,手機“哐”地一聲砸在地板上。
黑暗的房間裡陷一片死寂。
“我沒有嫌你多管閒事,相反,我非常謝你對我做的一切,這讓我覺很溫暖,”半晌,鄔昀語氣認真地開了口,“但是我希你能明白,這些溫暖不足以覆蓋我巨大的痛苦,這不是你的錯。”
“那是因為你現在於緒低谷期,”夏羲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昨天你媽媽的電話刺激了你,對吧?”
鄔昀沒有否認,而是就著他的前半句話,說:“絕大多數時間,我都於這樣的狀態裡。”
“但並不代表這就一定會為你人生的常態,就像南方的這個時候,雨一下起來就是十天半個月,但那裡並不是終年只有雨,等梅雨季過去,天就會放晴。”
停頓了一下,夏羲和接著說,“鄔昀,你還記得我說的嗎?你的名字裡有晴也有雨,你的人生也是一樣。”
“可這場雨對我來說不止十天半個月,它持續了很多年,我渾上下都已經被澆、腐蝕、潰爛了,”鄔昀的語氣很平靜,“或許很久之後的某一天,雨的確會停,但我等了太多年,等得太疼、太累,真的沒力氣再等下去了。”
“我說過,你以前度過雨季的方法存在問題,”夏羲和說,“如果你願意聽從我的建議,重新打好傘,穿好雨,也許雨很快就會停。”
“憂鬱症發作三次就意味著終生無法痊癒,即便不算那些緒低谷,只統計重度發作,我也已經是第三次了,”鄔昀說,“醫療上常常講人道主義神,對於一個患絕症、苦不堪言的患者,國會採取臨終關懷手段,國外甚至會給予安樂死。我沒法祈求這些,只希你能尊重我決定自己人生走向的權利。”
“如果你真的病膏肓、藥石無醫,我絕對不會阻攔你,但你現在並沒有患絕症,所謂的‘三次發作’只是統計學上的平均數,不代表沒有特例,事實上我就見證過很多發作三次甚至以上的患者最終痊癒並且完全停藥,後來生活得比正常人還要積極、樂觀。”
夏羲和說,“你和他們一樣,想結束的並不是生命,而是痛苦。那麼能不能最後相信一次,我有幫助你結束痛苦的能力?”
鄔昀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多想相信夏羲和,可是太晚了。
他們相遇得太晚了,鄔昀已經不剩下幾分心力與勇氣,不要說是結束痛苦,他甚至不敢再一次選擇相信。
“可我不是你的患者,只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夏羲和,你沒得過這種病,做不到真正的同,也沒有資格高高在上地試圖挽救我。”鄔昀說,“你救了我一次,救不了我第二次,因為你永遠也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些話有一部分是違心的,鄔昀在說出口的過程中已經到很難過。他發自心地不願這樣評價夏羲和,因為夏羲和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給過他溫暖的人,於於理,他都不該對他出言不遜。
然而別無他法,既然去意已決,鄔昀就應該留給夏羲和自私、頑固、無可救藥的印象,以免對方良心不安,日後想起自己時到自責。
也許他應該把話說得更決絕一些,但他實在說不出口了。即使是假裝,他也做不到肆無忌憚地傷害夏羲和這樣一個善良而好的人。
夏羲和果然陷了沉默。
就在鄔昀幾乎以為他被打了時,他忽然開了口:“你之前問我為什麼會選擇神病學,我沒有告訴你全部的原因,不是刻意瞞,只是在當時的況下,害怕刺激到你。”
“在醫院待了那麼多年,生離死別我見得太多了,我也不是什麼聖母,”夏羲和接著說,“之所以百般挽留,醫者仁心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而已。”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鄔昀下意識地怔住。
不等他追問,對方已經自顧自地開了口:“我的卡包裡有一張照片,裡面是一個孩,你可能看到過。”
不僅看到過,還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甚至引發了一系列關於份的猜想。
“那張照片已經跟了我十年,裡面的人是我妹妹,比我小三歲,”下一秒, 夏羲和徑直給出了答案,“看到你份證的時候,我發現你恰好跟同一年出生。”
“也該二十六了,現在可能在讀書,也可能已經工作,談了男朋友,”說到這裡,夏羲和的語氣帶了點莫名的欣,卻又很快地沉了下去,“如果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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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和羲章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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