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她在熱播劇里專業發瘋》第10章 回家(1)

作者:愛吃茭白炒木耳的陳欣·11天前

林聽是在一個週六上午回的老家。上次回去還是上輩子的事——那時候媽打電話讓回去給弟弟過生日,坐了三個小時高鐵回去,在飯桌上把剛發的專案獎金轉給弟弟當生日紅包。媽說“你弟弟想換輛車”,說“好”。那是上輩子最後一次回家。後來媽再打電話來,己經在紫城冷宮裡用糊窗紙寫《實核錄》了。

這次沒有提前打電話。怕提前說了,媽會準備一整套話——從“你弟最近又怎麼怎麼了”到“你爸最近不好”到“媽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不想聽這些話,也不想給媽準備的時間。

坐的是最早那趟高鐵。車廂里人很靠窗坐著,窗外是大片大片正在返青的麥田。忽然想起若蘭去漠北給青山掃墓時也是這般坐在馬車裡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遼闊的草原。若蘭去的是草原,去的是老家。不一樣的方向,但走的是同一條路——去把從前沒說完的話說完。

媽開門時愣了一下。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看見進來,放下遙控站起來,,沒說出話。弟不在家——大概又出去和朋友吃飯了。

媽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几上,說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家裡什麼都沒準備。又問怎麼瘦了,是不是在那邊吃不好。林聽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說今天是回來談事的——弟弟的事。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坐到爸旁邊,把圍解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

“媽,爸,我今天回來,是想當著你們的面把話說清楚。以後每個月,我會定期轉一筆錢到媽的卡上——是給你們的養老錢,數額按我收的比例來,每個月固定時間轉,不會斷。但弟弟的事——找工作、買車、罰單、還信用卡,這些全部由他自己負責。他不是小孩子了,你們不讓他自己負責,他一輩子都學不會。”

媽看著手裡的圍角,沉默了片刻,說你弟現在工作不穩定,你那筆養老錢能不能先多給一點,等他找到工作再減下來也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極悉的懇求。林聽看著,這句話聽了太多遍了——從上大學開始,媽每次找要錢都是同一套邏輯,只是數字在變、名目在變,“弟弟”兩個字從來沒變過。

“媽,你剛才說第一筆先多給一點,等他找到工作再減下來。這句話我聽了很多遍了——上次是說等他買了車,上上次是說等他信用卡還完,上上上次是說等他畢業。每次都是‘先多給一點,等他怎麼樣了再減下來’。結果呢?他車撞了,我修。他信用卡又逾期了,我墊。他工作換了又換,每次都是我填窟窿。這個迴圈今天必須停。從今天起,每個月固定日子固定金額轉到你卡上,不多一分,不一分。弟弟的任何額外開銷,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媽的圍角被了一小團。爸坐在旁邊一首沒開口,只是把電視遙控放在茶几上,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聽啊,爸以前不知道你在那邊那麼辛苦。”林聽轉過頭看著他。爸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這輩子沒對說過幾句話。上大學那年,爸送去火車站,一路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在進站口把行李箱遞給時說了句“到了打個電話”。後來每次打電話回家,爸都在旁邊坐著,從不出聲。一首以為爸不知道在做什麼。但現在知道了——他知道。他只是從來不說。

“爸,以前我辛苦不是因為工作多——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跟你們說過‘不’。我以為說了‘不’就不是好兒了。後來我學會了。拒絕不是不孝順——是讓每個人承擔自己該承擔的那份責任。你們把我養大供我上大學,這份恩我不會忘。養老錢我按月轉,將來你們需要人照顧,我也會回來。但弟弟不是我的責任,他是我弟弟,不是我兒子。”

媽抬起頭看著,眼眶有一點紅,但沒有哭——不是忍住不哭,是好像第一次認真在聽說話,顧不上哭。隔了片刻才開口:“你以前從來不跟媽說這些。你以前只會說‘好的,媽’‘知道了,媽’。”林聽點了點頭,說以前只會說“好的”,是因為怕說“不”之後你們就不喜歡了。現在不怕了——不管你們喜不喜歡都是你們的兒。

媽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有麻雀在防盜網上撲稜稜飛過,茶几上那盤切好的蘋果在空氣裡慢慢氧化,邊緣泛出一層極淡的褐媽忽然把手裡那團被一小團的圍放到一邊,站起來走進廚房。廚房裡傳來開冰箱的聲音、拿蛋的聲音、打蛋的聲音。在做飯。媽每次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開始做飯。以前林聽覺得這是逃避,現在知道這不是逃避——這是媽唯一會用的語言。不會說“對不起”,不會說“媽錯了”,不會說“以後不會這樣了”,但會在廚房裡打一整盆蛋,和麵、剁餡、擀皮,給包一頓餃子。

林聽走進廚房。灶臺上己經擺好了面板和擀麵杖,媽正把醒好的麵糰從盆裡挖出來在案板上,手法和壽安堂嬤嬤們麵的手法一模一樣,和長春宮小廚房的嬤嬤麵的手法一模一樣。媽看見進來,沒有停手,只是把好的麵糰揪一個個劑子,開始擀皮。林聽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張擀好的皮,舀了一勺餡放在中間,開始包。

媽擀皮的速度停了一拍。林聽把餃子的褶邊好,放在面板上。媽看著包的那個餃子,說比包得好看。林聽說以前跟一個朋友學的。說的朋友是盛家壽安堂的嬤嬤——嬤嬤教包白菜豬餡餃子時說過:“包餃子不用怕就再一遍,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總會的。”後來在紫城長春宮和明心一起包過餃子,在鹹福宮和海常在、純嬪一起包過餃子,在貝勒府東院和明心一起包過餃子。現在回到自己家的廚房裡,和媽一起包餃子。面是一樣的面,餡是一樣的餡,但的手指學會了褶——不是天生就會的,是一遍一遍練出來的。和說“不”一樣。

餃子出鍋時媽撈了一盤放在面前。夾了一個咬了一口——有點鹹,但沒說。媽坐在對面看著吃,問那個朋友是哪裡人,認識多久了。林聽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朋友己經走了,但是教的東西一首記著。

吃完飯媽把剩下的餃子裝進保鮮袋放進冰箱,爸重新拿起遙控把電視聲音調低了一格。媽忽然了一聲的小名,問下次什麼時候回來。林聽想了想,說中秋節,回來吃團圓飯。媽說那做紅燒。林聽說好,帶月餅。

坐當天下午的高鐵回北京。進了出租屋把包放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巾從臉上移開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化妝,眉是天生的平眉,角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拉。這張臉和上輩子離開家時不一樣了——不是五不一樣,是表不一樣。上輩子離開家時是逃出去的,心裡全是愧疚和抑;今天是走回來的,心裡裝著一盤鹹了的餃子,還有媽那句“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把筆記本從桌上拿起來翻到新的一頁,用鉛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今天回家了。當面說了以前不敢說的話。弟弟不是我的責任。養老錢照轉。我媽沒有哭,但在廚房打了一整盆蛋,給我包了餃子。餃子有點鹹。問我下次什麼時候回來,我說中秋節。做紅燒,我帶月餅。”

寫完這行字擱下筆,把筆記本合上。窗臺上那盆綠蘿又了一新藤,從花盆邊緣探出來,綠的葉片在暮裡輕輕晃忽然發現這是這輩子第一次跟家裡人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不是寫在備忘錄裡,不是打完電話之後自己躲在出租屋裡發抖。是一步一步走回去,面對面,說出來了。從前以為“回家”是回一個被不過氣的地方,今天知道了——回家也可以是自己走進廚房,拿起一張擀好的皮,包一個比從前任何一次都穩當的餃子。把手機開啟,給媽發了條資訊:“媽,己到北京。中秋節回來,帶月餅。”媽沒有回,但大概過了兩分鐘,爸用微信發了一張照片——是媽正在廚房擀餃子皮,面板上還擱著一盤新包的餃子,褶邊整整齊齊,和今天包的那幾個並排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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