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日子過得像繃的弦。
季明昭每天的生活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麼不同。早上起來，梳洗，用早膳，去給季夫人請安，回屋看書，傍晚在院子裡走一走，天黑之後上床睡覺。碧桃也跟從前一樣，端水，送飯，洗，曬被，偶爾在廊下哼兩句聽不出調子的歌。但那些“和從前一樣”的表象下面，有什麼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每天早上，碧桃會把前一晚傳出去的訊息寫下來，給季明昭過目，然後當著的面燒掉。紙灰落進銅盆裡，捲曲、變黑、碎裂，最後化一攤灰燼。碧桃燒紙的時候手很穩，臉上沒有表，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尋常事。
第一天。
“今日無外出。三姑娘在屋中讀書，讀的是《京畿風土考》。午膳用了半碗米飯、半碟青菜，晚膳未用。緒尚可，未見異常。”
季明昭看完，點了點頭。碧桃劃亮火柴，點燃那張紙。火苗著紙邊，先是黃的，然後變藍，最後變黑。
第二天。
“今日無外出。三姑娘去了趟季夫人院子，待了半個時辰。母閒話家常，未提及萬壽節事。三姑娘緒如常。”
季明昭看完，把紙遞回去。碧桃接過，點燃。紙灰在銅盆裡捲曲，像一朵黑的花，開了就謝了。
第三天。
“今日無外出。三姑娘在屋中作畫，畫的是海棠。畫完又撕了，說畫得不好。緒略顯煩躁，不知何故。”
季明昭看到“緒略顯煩躁”幾個字時角了一下。不是笑，是覺得有意思——碧桃寫的每一條訊息都有真有假。的確讀了書，去給季夫人請了安，畫了一幅海棠又撕了。但那些都是願意讓皇帝知道的。真正重要的事，一件都沒有寫在紙上。
“燒了吧。”說。
碧桃把紙點燃，看著它燒灰燼。
“碧桃。”
“嗯。”
“這幾天有人來找你嗎？”
碧桃搖了搖頭。“沒有。取訊息的人每天夜裡來，拿了紙條就走，不說話，不面。奴婢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季明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又了，雲層得很低，像一塊灰的髒抹布掛在頭頂。桂花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片葉子落下來，打著旋兒，遲遲不肯落地。
“今晚你加一條。”
“加什麼？”
“初九那日，三姑娘會留在府中。己與季夫人說好，由大小姐和二小姐代為進宮賀壽。”
碧桃愣了一下。“可是三姑娘，您不是要——”
“我就是要讓他們以為我不去。”季明昭轉過頭，看著，“他們信了，就不會在宮裡盯著我。”
碧桃點了點頭，把那句話記在心裡。
顧雲歸那邊還沒有訊息。
己經三天了，他說最快三天就能找到碧。季明昭不敢催，催也沒有用。找人這種事，靠的是運氣和耐心，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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