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李小姐來了！”
“來就來，你慌什麼。”祝榮在熬茶。
“不是，爺，”祝安湊近了點，聲音得更低，“今天看起來不太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祝榮手上作停了。
“上了二樓老位子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盯著看了好半天了。我給上茶都沒理我，就盯著那張紙，眼睛都不帶眨的。”
祝榮把長勺擱在鍋邊，拿抹布了手：“看了多久了？”
“我下去的時候就在看，這都一盞茶的功夫了。”
祝榮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扔，邁步就往前頭走。祝安跟在後邊還想說什麼，被祝榮擺手打住了。
祝榮上樓的時候腳步故意放得輕。
李清照正低著頭，眼睛盯在桌上那張紙上，紙上的墨跡還沒完全乾，被窗外的照著，泛著一層淺淺的水。看得太神了，連祝榮走到桌邊都沒察覺。
祝榮也不出聲，站在桌邊，先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容是一首新詞。
字跡清秀，不像是閨閣子寫的，倒有幾分文人的風骨。紙上寫著：
“誰道閒拋擲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瘦。”
祝榮把這幾句從頭看到尾，沒急著往下看後面的，開口說了一句：“李姑娘這是你新寫的？”
李清照肩膀微微一，抬起頭來。目裡帶著一點被人打擾的不悅，眉頭都皺起來了，但一看是祝榮，那點不悅就散了，眉頭也鬆開了。
“祝榮你什麼時候上來的？”把筆擱在桌上。
“剛上來。看你看得神，就沒敢出聲。”祝榮也不等招呼，自己在對面坐下了，手指了指那張紙，“這詞寫得好。‘惆悵還依舊’，就這一句，味兒全出來了。”
李清照手把紙翻過來，扣在桌上，作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什麼秘。“還沒寫完呢，你別看。”
“己經看了。可收不回去了。”祝榮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李清照瞪了他一眼。是真的瞪，眼睛都眯起來了，但角往上翹著，那子想笑又憋著不笑的勁兒，藏都藏不住。把紙翻回來，折了兩折，塞進袖子裡，然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口，停了一下。
“今天的茶不一樣。”
“換了配方吧。”祝榮點點頭，“茶底比以前濃三分，適合天冷的時候喝。”
“現在不是天冷的時候。”李清照放下杯子，看著他。
“快了。秋天一過不就冷了，我這提前備貨。”
李清照沒接這個話。轉頭看向窗外，忽然回過頭來，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說，一個人要是心裡有事，是該說出來，還是該憋著？”
祝榮想了想。他沒馬上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了吧，怕人家不當回事。不說吧，自己憋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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