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但還不算太晚。胤先是人去問了一聲，若是弘曆已經休息了，或者去了福晉格格們的房裡，那他這個時候就不打擾了，明兒下了朝再找他。
等打發過去的小太監回來，胤開口就想問話，但卻被打斷了。
“聽聞二十四叔找我，我便直接過來了。”弘曆上穿著的還是他下午時候穿著的那件寶藍的衫，走進來的時候依舊如下午時一樣玉樹臨風。
胤本來還在低頭看著自己的書，聽到這聲音略驚訝抬頭：“你怎麼直接過來了。”
“本來也是閒著在書房看書呢，”弘曆直接坐在了胤旁邊答道，“便直接過來了，對了，天太晚了我不要濃茶，去給我上淡些的清茶來。”
袁開立刻應了，馬上便下去，很快就端了一盞清茶上來。
胤揮了揮手，袁開會意，立刻帶著周圍伺候的人退下，他守在了門口的位置確保沒有人會過來聽主子的牆角。
見這些人都退了下去，弘曆的面不變，低頭看了眼這個茶盞。
這茶盞是今年剛燒出來的，圖紙是汗阿瑪畫的。聽聞務府這一批就燒出了三套，其中兩套在汗阿瑪那裡，如今一套就在這裡了。
汗阿瑪待弟弟可真好，弘曆冷靜地想到，只是對他們這些兒子太冷酷了。想到最近的冷待，弘曆的眼睛裡不免也生出幾分暗淡來。
他從小到大就沒有這樣被汗阿瑪冷待過，即便從前汗阿瑪在潛邸的時候更為看重三哥，但待他素來也是看重的。
不過想到從前汗阿瑪在皇瑪法那裡謹小慎微的樣子，弘曆心中的這口鬱氣又不知不覺消散了。雖說汗阿瑪這些日子不怎麼願意搭理他，但總也好過挑撥弘晝來和他鬥。
“今兒，”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明明外面偶爾還能聽到聲音傳進來，但胤卻覺得安靜極了，似乎他都能聽到弘曆的呼吸聲，“我瞧見有個什麼張道長的，過來給四哥送了一丸丹藥。”
胤還在斟酌著詞彙，但弘曆已經有些聽明白了。
張太虛，弘曆也是知道這人的。應該說，除卻對這些一向漠不關心的二十四叔外，不人都知道這個道士，畢竟這是雍正近來頗為寵信的人。
“這個張道士名為張太虛，”弘曆簡單介紹道，“是這兩年被汗阿瑪召到宮裡來的，自從……汗阿瑪前些日子病好了之後，就格外看重這些道士，總覺得他們送上來的丹藥能讓他恢復健康。”
每次雍正吃過丹藥後，確實是有一段時間神很好，上也覺得有了力氣。驗過了好些的覺後，等雍正一旦不舒服，便也不想著尋太醫來瞧瞧了，而是想著道長那邊的丹藥煉好了沒有。
“丹藥這東西，”胤的眉頭皺了起來，“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弘曆倒是很平靜：“自古以來，痴迷丹藥的皇帝太多了。便是史書上面那幾位青史留名，滿褒譽的，也是迷信這個的。我也覺得這個丹藥不好，但二十四叔你也瞧見了，這段日子汗阿瑪都不怎麼見我，我也不大敢去勸這個。”
對於雍正的事，弘曆和弘晝都不怎麼方便出面。蓋因這兩個人都是雍正的繼承人，即便如今朝堂上都知道皇上看重寶親王，但畢竟沒有當真立了太子。
而皇父和皇子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止是簡單的父子關係。若是由他們倆去勸，焉知雍正會不會覺得這兩個小子包藏禍心，生怕他這個皇父吃丹藥將子養好了。
弘晝都不合適的事，弘曆就更加不合適了。畢竟雍正和弘曆都心知肚明那正大明牌匾後面放著的是誰的名字，關乎汗阿瑪的事，弘曆就只適合哭天抹淚地當一個孝子。
這樣敏的問題，一旦他涉及了，是一定會被康熙猜忌的。這無關於弘曆的想法和目的，主要是在他的份。
弘曆一直都拿著那位廢太子二伯來警醒自己，當年皇瑪法病重將尚且還是太子的二伯召到了軍前。二伯那毫無悲傷擔憂的樣子，或許早早的就是皇瑪法心中的一刺了。
看著二十四叔皺著眉，臉上滿是擔憂的樣子，弘曆的心輕鬆了些。起碼二十四叔是將他當了自己人的，丹藥這樣敏的問題都敢來問他。
胤並不是笨蛋，他對於弘曆現在尷尬的境雖然不能說完全瞭解，但也並非一無所知。丹藥這個問題，並不適合他和弘曆討論，想到這，他便直接換了個話題。
“你呢，你最近如何了？”胤看著弘曆，從他的眼眶下面看到了一片烏青，看來最近他的日子真的很不好過。
弘曆苦笑了一聲：“二十四叔今兒也瞧見了，也就是這樣的罷了。下頭的哪有人敢冒犯我呢，不過是自己心裡不得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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