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讀了多年了?四年?五年?”
“我知道的,你給他的束脩。買的書本,加起來說也有十幾兩銀子了!”
柳硯舟的手慢慢攥了。
“弟妹,你一年漿洗服能掙多?滿打滿算不到三兩銀子吧?”
“你自己算算,這十幾兩銀子,你是怎麼省出來的?”
“你那件棉襖穿了多年了?袖口都爛什麼樣了,補了又補,你當我看不見?”
一聲長長的呼吸聲傳來,是柳母,沒有說話。
柳洪文的聲音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兄長嚴厲又心疼的語調:“我知道你是為了硯舟好,想讓他在科考上出頭,替你。替老二爭口氣。”
“可是弟妹,咱們也得量力而行啊!”
“硯舟那孩子......我不是說他不好,可他讀了這些年,學問到底怎麼樣?”
“去年連鄉試都沒敢去考,你心裡就沒點數嗎?”
柳硯舟站在門外,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覺得被冒犯。
因為柳洪文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原主確實天資可以,可讀了幾年書,畢竟還年輕,學問也就那個樣子。
去年王夫子不讓參加鄉試,不是心疼那一兩銀子的場費,是真的去了也是白去。
“大哥......”柳母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帶著一肯定的決絕,“我就算是累死,也必須讓硯舟去讀書!”
柳洪文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弟妹,你看看你們家,四面牆,一床一桌,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硯舟今年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這個做大伯的說話不好聽,可你不能讓他一輩子就這樣耗下去啊!”
“大哥!硯舟才十六!他每天都在用功!”柳母還在辯解。
柳洪文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生氣的緒,“弟妹,你醒醒吧!‘楊柳巷,柳四郎,頭不抬,眼不張!’,你還指他能考上功名?”
這句話像一把刀,隔著門板,準確地扎進了柳硯舟的心裡。
不是因為刺耳,而是因為太真實了。
“我想著給硯舟找個活,巷口張家布莊的賬房先生上回也跟我說,說硯舟識字,要是願意去,可以先做學徒,包吃住,每個月還有兩百文的零用。”
“弟妹,只要硯舟做工,你就不用這麼苦了......”
“不行!”
柳母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變得本不像平日裡那個溫吞吞的樣子。
柳硯舟聽見椅子被撞開的聲音,然後是柳母急促的腳步聲,像是站了起來。
“硯舟不能去做工!他要去科考!這是他爹的願,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出路!大哥,你不懂,你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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