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史記事》柳硯舟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代與他的那個世界有著本質的區別。
在自己曾經的世界裡,商人不曾被踩在末等,讀書也不必是唯一的出路。
可在這裡,“士農工商”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在每個人的骨子裡——商人再富,也終究低人一等。
而柳母這輩子最堅持的事,就是丈夫臨終前那句“讓孩子讀書”,這份執念,比窮更,比命更長。
他張了張,想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可話到邊又咽了下去,這話在這裡沒人聽得懂,也沒人信。
“娘,我知道了。”他垂下眼低聲回道,“我不去就是了。”
柳母的手還按在灶臺上,聽了這話,眼眶卻先紅了。
走過來,手了兒子的頭髮,“硯舟,你不要怕,錢的事有娘呢,你一定要安心讀書,莫要辜負你爹的期。”
柳母提起柳父聲音就啞了:“這些年,娘省吃儉用,給你湊束脩。買紙墨,圖的是什麼?圖的就是你將來能考個功名,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柳硯舟嘆了口氣,只得妥協。
吃完麵條他回到裡屋,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書桌前。
桌上攤著半卷沒抄完的書,他手了桌上那道長長的裂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心裡卻亮堂不起來。
這個時代不允許一個窮書生出的兒子去挑戰深固的規矩,更不允許他去忤逆一個把全部心都押在他上的母親。
柳母的執念不是一天長的,是好幾年的寡居。好幾年的節食。好幾年的子龍,一點一點壘起來的銅牆鐵壁。
他撞不破,也不敢,畢竟那圍牆是柳母畸形的,也是柳母餘生的執念。
夜漸深,破舊的土坯房裡只有一盞油燈,火苗被從窗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在牆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柳硯舟坐在桌前,從那一摞舊書卷中出一本,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本《夏史記事》。
這本書已經書頁泛黃,邊角捲曲,好幾還被蟲蛀了。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幸好,字是一樣的,就著昏暗的燈,低聲讀了起來。
“夏太祖起於微末,逢前朝末帝暴無道,民不聊生,遂舉義旗於隴西......”
柳硯舟讀得很慢,他的聲音清清朗朗,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韻律,一字一句地從破舊的窗欞間飄出去,落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棗樹上,又落在灶房的屋簷下。
旁邊,柳母正靠著門框坐著。
手裡拿著一件柳硯舟的舊裳,裳的袖口磨破了一個,正藉著那點微弱的,一針一線地補著。
聽到兒子的讀書聲,的角微微上揚,手上作不停,心裡卻像喝了一樣甜。
不識字,也聽不懂兒子唸的是什麼,但只要聽到那朗朗的讀書聲,就覺得這些年的苦都沒有白。
“硯舟,別讀太晚,傷眼睛。”倚著門框輕聲說了一句。
“知道了,娘。”柳硯舟傳來回應,讀書聲停頓了片刻,又低低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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