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要點,”王夫子豎起兩手指,“論點要鮮明,論據要紮實。不要寫那些‘我覺得’‘我以為’,考不看你的覺,他看你引了什麼經。據了什麼典。聖人怎麼說的,前朝怎麼做的,哪一年哪一月發生了什麼事,這些才是道理。”
他說著,目落在前排一個學生上。
“李福來,你來說說,《孟子》裡關於‘仁政’是怎麼論述的?”
李福來立刻站起來,背得筆直,聲音洪亮:“回夫子,‘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夠了。”王夫子抬手打斷他,“背得倒。那我問你,如果題目是‘論仁政與利國之關係’,你這段能不能用?”
李福來愣了一下,想了想,點頭道:“能。”
“怎麼用?”
“這......這......”李福來卡住了,張了張,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夫子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坐下。
“這就是為師要說的第三點,會背書沒用,你得會用。書上的話是死的,題目是活的,你要把死的話用到活的題目上,這才本事。”
他轉過,在後的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仁政者,非不取利也,取大利而舍小利也。”
“這是為師自己總結的。”王夫子放下筆,拍了拍手上的筆灰,“你們記住,應試策論裡,最好的論證方式不是照搬聖人的原話,而是把聖人的意思吃了,用自己的話說出來,同時又不失聖人的本意。這樣既顯得你有見解,又不會被人挑出病。”
柳硯舟聽得認真,心裡卻忍不住想:這不就是議論文的寫法嗎?論點。論據。論證,加上立意切題,和上輩子語文老師講的如出一轍。
只是上輩子他送外賣太忙,那些課大多是在手機上聽的錄播,一邊騎車一邊聽,聽得斷斷續續,從來沒認真記過。
如今坐在這個簡陋的學堂裡,聽著一個古代夫子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講的卻是和未來老師差不多的道理,這種覺實在是奇妙得很。
王夫子講完了框架,又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忽然轉向柳硯舟。
“硯舟,你今年已經十六了吧?”
柳硯舟回過神來,站起答道:“是的,先生。”
“你們蒙學已經有些時日,去年你沒有參加鄉試,今年也該參加了。”王夫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有的鄭重,“為師對你充滿期待。”
學堂裡安靜了一瞬。
鄉試,這是所有讀書人命運的第一道分水嶺。
過了,便是秀才,有功名在,見不跪,免賦稅徭役;不過,便依舊是白,繼續在書堆裡熬。
柳硯舟心裡微微一沉,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底子並不好,原主雖然用功,但天資平平,去年之所以沒有參加鄉試,是因為連王夫子都覺得火候不夠,貿然去考只是白白浪費銀兩。
而今年,王夫子卻說“充滿期待”。
是因為方才那番“明理”的回答嗎?
還是因為王夫子看出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多謝先生。”柳硯舟躬行禮,聲音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