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的目在最後那段文字上停住了。
“吾嘗見吾母漿洗裳於河干。冬日水寒,十指皸裂,痕縷縷......”
他整個人像一尊泥塑,只有眼睛還活著,在那些墨跡洇漫的字句之間緩緩移。
柳硯舟站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趙恆則是一臉疑,王夫子一般對於他們這些人的文章評價都是手到擒來,怎麼到了這柳硯舟突然似犯了難?
過了很久,王夫子把第三張紙放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三張紙並排擺在面前,從左到右看了一遍,又從右到左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柳硯舟。
“硯舟。”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三篇,是你自己寫的?”
“是。”
“不像啊!”王夫子疑的看了看柳硯舟,“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啊!況且,這字......”
柳硯舟心中一,不過他柳硯舟就是柳硯舟,這個是無從改變的,趕忙解釋道:“夫子,學生前些時日生病在家心有所,且練字不輟......”
“嗯......”王夫子點了點頭,“也算是開了竅,不過,你可有翻時文集子?”
“沒有。”柳硯舟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一旁的趙恆已經豎起了耳朵,開了竅?
王夫子聽到柳硯舟的回答再次點了點頭,他手拿起第三張紙,把那篇寫柳母的文章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輕輕放在最上面。
“老夫教了二十三年書。”王夫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經手的生員說也有一兩百人。他們做的時文,好的。差的。中不溜的,老夫都見過。”
隨後他頓了頓,繼續道,“你這樣的,老夫頭一回見。”
柳硯舟的心往下一沉,“請夫子明示。”
王夫子沒有直接回答,他出一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張紙。
“硯舟,老夫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什麼是時文嗎?趙恆,你來講講。”
趙恆想都沒想,答道:“代聖人立言,闡四書五經之義。”
“中規中矩。”王夫子點點頭,“每一個讀過幾年書的人都答得上來。硯舟,你知道時文為什麼‘時文’嗎?”
趙恆愣了一下,他讀過那麼多書,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看夫子問柳硯舟這個問題,他心竊喜,知道柳硯舟的時文一定不如自己。
“......請夫子指教。”柳硯舟再次躬。
王夫子靠回椅背,目越過柳硯舟與趙恆的肩膀,落在窗外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上。
“時者,時代之‘時’也。“時文,就是跟這個時代對話的文章。聖人說的話是千年前說的,但你要用千年前的話,來回答今天的問題,這就是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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