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了脖子，想看卻看不到。
“第二篇，‘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你從一個寡婦寫起，從一件補了又補的棉襖寫起。這種寫法，歷來的時文集子裡找不到，但你說錯了嗎？沒有。‘求為可知’這四個字，被你寫活了。”
“至於這第三篇......”王夫子的手指停在第三張紙上，“第三篇，你把‘學而不思則罔’寫了你娘。”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你寫你娘冬天在河邊洗裳，十指皸裂，痕縷縷。你寫目不識丁，卻每晚挲你的書頁，問你這是什麼字。那是什麼意思。你寫學在十指之間，思在如何讓你有書可讀。有飯可食。有可暖。最後你說：聖人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吾母不知聖人，而聖人之道，已在吾母上矣。”
王夫子把這段話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然後他沉默了。
柳硯舟站在那裡，手心裡全是汗。
趙恆在一旁則目疑。
“硯舟。”王夫子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多了一種柳硯舟從來沒聽過的鄭重，“老夫現在跟你說的話，你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住。”
柳硯舟垂手肅立。
“如果，老夫說的是如果。”
“你把這篇文字拿到鄉試的考場上，放到主考的案頭。”王夫子出三手指，“三種結果。”
他彎下第一手指。
“第一種可能。主考翻開你的卷子，一看沒有破題，沒有承題，沒有起講，沒有題，沒有起。中。後。束，他本不會往下讀。硃筆一勾，‘違式’，黜落。”
“你的卷子連被批閱的資格都沒有。”
他彎下第二手指。
“第二種可能。主考耐著子讀下去了。他發現你這篇文章文辭尚可，真切，甚至還被了一下。但歸，規矩是規矩。”
“你這篇文章跟題目‘學而不思則罔’有什麼關係？經義在哪裡？註疏在哪裡？代聖人立言立在哪裡？什麼都沒有。”
“主考批四個字：‘題外生’，或者‘閒話掩卷’。一樣黜落。”
他彎下第三手指。
“第三種可能。”王夫子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你的運氣好到了極點，主考恰恰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恰好在閱卷之前喝了一壺好酒，心大好，又恰好被你這篇文章打，覺得此子雖然不懂時文規矩，但才可嘉。孝心可憫。”
“他可能會在卷子上批一句‘文有真，然不合式’，然後把你的卷子放到備取的最末一檔。”
王夫子把三手指全部收回，攥一個拳頭，輕輕擱在桌面上。
“然後你還是考不上。因為備取最末一檔的意思就是三百人取三十，你排在第三十一。”
柳硯舟的結滾了一下，“夫子，您的意思是說，我寫的不好？”
“老夫年輕的時候，犯過與你一樣的病。而我的夫子告訴我一句話。”“什麼話？”柳硯舟急切地問道。
“先考得上，再寫得好。”
。醒驚舟硯柳將，雷驚聲一如話的子夫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