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閣的門在他後輕輕掩上,人聲與腳步聲都被隔在了門外。
這是一間方正寬敞的書房,四壁皆是書架,架上壘著經史子集,書函的藍布封套半舊不新,邊角磨出了痕,倒不像是純粹擺來充場面的擺設,確有人翻過的樣子。
東牆開了一扇大窗,窗外是那方養著錦鯉的水池,日從水面折上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幾道粼粼的波,忽明忽暗地晃著。
正中一張長條桌案,上面擱著筆架。硯臺。鎮紙,還有一疊裁好的宣紙,墨香混著舊紙特有的乾燥氣味,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裡。
這書房佈置的倒是有味道。
屋裡已經到了三個人。
柳硯舟推門進來的時候,那三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六道目齊齊落在他上,談不上友善,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打量。
沒有人開口,沒有人起,甚至連一個點頭致意都沒有。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然後那三人又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目,各自轉開臉去,假裝在看窗外。在理袖。在翻書。
贅,這個詞像一無形的刺,紮在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裡。
能坐在這裡的,都是讀過書的,都是知道‘倒門’三個字的分量。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彼此又不願意點破,正是這種微妙的尷尬瀰漫在沉默裡,所以讓人不自在。
你們既然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們。
柳硯舟也不看他們,他目在屋掃了半圈,找到角落一張空著的紫檀木圈椅,便徑直走了過去。
椅子旁邊是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碟綠豆糕,切得方方正正,面上著花紋,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壺茶,幾隻倒扣的茶杯。
他早上一碗稀粥配半個饅頭,走了半個多時辰的路,肚子裡早就空了。
他坐下來,手就拿了一塊綠豆糕。
糕點鬆綿甜,綠豆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他嚼了兩口嚥下去,又拿了第二塊,作自然而然,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魯,帶著‘我確實了’的坦。
前世他雖然還上學,可也在社會上爬滾打好幾年,他學會了一件事:臉皮太薄的人肚子。
在這種地方,越是拘謹越是被人看輕,倒不如自在些。
眼角的餘告訴他,其他三人正在看他。
那個穿寶藍直裰的年輕人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似乎覺得一個窮書生在人家府上這樣吃東西有失統。
白書生倒是沒什麼表,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靠牆那個穿青布袍子的把書卷擱在膝蓋上,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書,但那一頁書半天沒有翻。
柳硯舟沒有其他幾人的心思,他是看上的那一百兩紋銀。
他把第二塊綠豆糕吃完,用手帕了手指,正要倒杯茶,面前忽然多了一個影,是那個白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