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什麼時候從中間那張椅子站了起來,端著自己的茶盞,不不慢地走到柳硯舟旁邊,在相鄰的椅子上坐下來。
作看起來從容自若,不像是無意,可也帶著點刻意刻意,像佯裝散步散到了這裡,恰好坐下來歇歇腳。
“兄臺面生得很,不像是常在學宮走的人。”白書生開口問道,“敢問兄臺在哪位夫子門下讀書?”
柳硯舟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吹了吹後才回道,“鼓樓區王夫子。”
“王夫子?”白書生微微點頭,目在柳硯舟臉上不著痕跡地劃過,“王夫子教出來的學生,往年也有幾位過了院試的,兄臺今年不打算下場了嗎?”
“嗯,打算今年參加鄉試的。”柳硯舟說得很坦率,這種話題他不是第一次應付了。
就像是前世在大學裡,每次被問起父母是誰。家裡做什麼的,他都有標準答案。
現在也一樣。不藏著掖著,不裝可憐,也不打腫臉充胖子。別人問什麼,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輕巧帶過去。
“鄉試?兄臺......嗯,你這年紀的確該是參加鄉試......”白書生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只是在閒聊,不急於追問。
但柳硯舟注意到了他問話的順序,先問夫子的名字,再問科考經歷。
表面上是再正常不過的寒暄,實際上是在底:你師出何門。學問深淺。功名高低。
這也是考場上一貫的套路,比試之前先掂掂對手的斤兩。
“鼓樓區......”白書生放下茶盞,像是在回憶什麼,“我記得鼓樓區在城南,離這裡可不算近。兄臺這麼早趕來,想必是起了個大早。”
“不算太早。”柳硯舟說,“走慣了。”
“也是。”白書生微微一笑,親切道,“年輕人多走幾步路不算什麼。對了,還未請教兄臺貴姓?”
“免貴姓柳。”
“柳?”白書生的眉微微了一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像是在記憶裡搜尋什麼,又似乎沒有搜尋到。
“原來是柳兄。”白書生收回目,語氣依舊溫和道,“我孫文紹,在府學掛了個名,算是跟著周教諭讀了幾本書。今天這比賽......”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角浮起一若有若無的笑意,“倒是熱鬧。原以為不會有幾個人來,倒沒料到還遇到了幾位俊才。”
柳硯舟把茶杯放下來,看著孫文紹的眼睛,也笑了一下。“孫兄說笑了。我一個連鄉試都沒去考的窮書生,在孫兄面前算什麼俊才?”
他說得輕描淡寫,既不迴避自己的短,也不接對方的試探。
孫文紹把茶盞端起來,沒有再追問,只是朝柳硯舟微微舉了舉,算是敬了一杯茶,然後起回了自己的座位。
文華閣裡重新安靜下來。
穿寶藍直裰的那個人依然靠在窗邊,一條架在另一條上,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桌面上叩著,偶爾往柳硯舟這邊瞥一眼。
靠牆那個青布袍子的書生依然把臉埋在書卷後面。
孫文紹坐在中間,端著茶盞,面從容,看不出在想什麼。
柳硯舟靠在椅背上,把第三塊綠豆糕拿起來,慢慢嚼著。
窗外的水從天花板上晃過去,又晃回來,像時鐘的指標在無聲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