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王夫子的話,柳母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科舉考的是時文,是經義,是策論。”王夫子的語氣不急不緩,就像在課堂上給弟子們講課一樣,“硯舟這孩子,啟蒙晚,開蒙的時候已經八歲了,比旁人晚了兩年。前幾年又沒有遇到好的老師,走了不彎路,基礎打得不夠紮實。”
“老夫接手的時候,他已經有,......差不多十三歲了,再想從頭補起,已經來不及了。他詩詞文章是真有靈,可時文策論這一塊......實話實說,他確實不如那些從小就被名師指點。一路中規中矩走過來的學子。”
柳母的微微哆嗦了一下,聽出來王夫子話語裡的意思,聲音有些發的問道:“夫子,您的意思是......硯舟他......考不上?”
王夫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很輕,可落在柳母心裡,卻像一掌,打醒了睡夢中的人。
“柳家弟妹,老夫教了二十年書,硯舟這樣的孩子,老夫是見過的。”他看著柳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有才氣,有靈氣,可在科舉這條路上,有才氣是不夠的。”
“他還需要時間,需要名師指點,需要大量的書籍和資料,需要一個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的環境......”
“而這些,硯舟都沒有。”
廂房裡安靜下來。
柳母坐在床上,面灰白,眼睛直直地看著王夫子,再確認王夫子到底有沒有騙。
其實也曾想過,可是每次都自我解釋了,硯舟很努力!
他一定能考上!
而現在王夫子卻說,他不是不努力,他是真的考不出來?
巷子裡那些人說的,原來不是酸話,不是風涼話,是實話!
柳母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李書群站在一旁,看著柳母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想上前說點什麼,可看了看爺爺的臉,又把邁出去的半步收了回來。
李雲周端起茶杯,不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那一聲響,不重,卻像是某種訊號。
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了,“柳家娘子,王夫子說的都是實話。硯舟這孩子,底子是差了些,路子也走偏了些,可這不代表他沒救了。”
柳母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李雲周用柳母未見過的閱歷富的人才有的篤定和沉穩繼續說道:“老夫雖然是一介商人,讀的書沒有夫子多,可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和事,總歸不。”
“這世上的路,不止科舉一條,可有一樣東西,老夫比誰都明白,那就是在這個世道,沒有權,就什麼都站不住!”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老夫做了一輩子生意,賺了金山銀山,可在那些當的面前,照樣得低頭,照樣得陪笑,照樣得小心翼翼地捧著。敬著。供著!”
“為什麼?就因為沒有權!”
“商人再有錢,也只是商人,知府大人一句話,就能讓你十年的心化為烏有!”
“縣令大人一個眼神,就能讓你在臨濟城裡待不下去!”
“老夫不是沒有吃過虧,不是沒有被人踩過,正因為吃過。被人踩過,所以才知道,這個家,必須有一個能做的人!”
柳母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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