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府側門便開了。
李雲周穿著一藏青的綢袍,頭上戴著一頂黑緞小帽,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腰板得筆直,除了眼袋比平時深了些,竟看不出半點宿醉的模樣。
他後站著李書意,年輕人哈欠連天,眼睛半睜半閉,一隻手著後頸,另一隻手提著個包袱,整個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
“神點!”李新文看見兒子這個樣子有些不滿,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
李書意連忙了腰,把哈欠生生嚥了回去,可眼淚還是從眼角了出來,他飛快地用袖子了一把,不敢再吭聲。
幾個黑僕從牽著馬匹候在一旁,行李已經捆好了,鼓鼓囊囊的幾隻大包袱搭在馬背上,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李書群從府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遞到李雲周面前,“爺爺,喝碗薑湯暖暖胃再走。”
“嗯~”李雲周接過去,幾口喝完,將空碗遞還給李書群,用帕子了角。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上,朦朦朧朧。
李雲周抬腳上了馬車,隨後開啟車窗的簾子,將李新文喊到了近頭。
“書群的事,你抓。”李雲周的聲音略啞,顯然嗓子未從宿醉中恢復,“柳家娘子那邊剛點頭,趁熱打鐵,等準備好,估計我也該回來了......”
李新文點了點頭,拱手道:“爹放心,兒子省得。”
李雲周不再多言,放下了窗簾。
李書意跟著爬上去,在爺爺對面坐好,將手裡的包袱擱在腳邊,整個人一團。
馬蹄聲嗒嗒嗒地響起來,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馬車在晨霧裡漸漸遠去,黑的車影越來越模糊,最後像一滴墨落水中,消散在了淡淡的晨裡。
李新文站在門口,直到馬車消失,晨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溼氣和槐花的甜香,將他的襟吹得微微飄起。
他抬手整了整領,轉過,帶著李書群等人走回了府裡。
楊柳巷。
柳硯舟是被鳴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外面的人已經刻意制做飯聲,可是依然吵的他睡不著了。
他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起來,而是翻了個,將臉埋進枕頭裡,他想逃避今日去見柳母這件事。
枕頭的蕎麥殼沙沙作響,帶著一淡淡的草木香,他原來用的枕頭是柳母用舊棉絮的,塌塌的,枕上去像枕在一團棉花糖上。
現在這個枕頭邦邦的,硌得他後頸有些酸脹。
直到窗外傳來包子的香味,他才坐了起來。
他穿好裳,推開門。
院子裡已經忙開了,眾人見柳硯舟已經起床,便放開手腳做起活來。
灶房的煙囪冒著炊煙,飯菜的香味從灶房裡飄出來,混著院子裡牽牛花的甜香,鑽進他的鼻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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