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窗前，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盆講究“豆香本味”、澤醇黑的甜麵醬，連表面的一層薄都沒有被破壞。
小徒弟呆呆地看著大廳裡那些為了搶一勺紅星醬而破頭的工人，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會這樣……師傅不是說，咱們的醬才是京城正宗嗎？”
就在這時。
食堂大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對襟大褂、頭髮花白的老人。
正是白老爺子。
他本來是想來看看徒弟第一天進駐重鋼食堂的戰果，順便接一下後勤主任的恭維。
然而，剛一進門。
那充斥著整個食堂的濃烈紅油辣味，就讓他的眉頭地皺了起來。
白老爺子揹著手，慢吞吞地走到打飯大廳中央。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滿臉煤灰、大汗淋漓的鋼鐵工人。
看著他們用糙的大手掰開饅頭，貪婪地夾著那種他最看不上的南方複合辣醬。
看著他們吃得滿臉通紅，眼中卻煥發著滿足的神采。
“白老先生。”
陳秋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白老爺子的側。
依然穿著那件素淨的風，語氣平靜。
“在王府井的玻璃櫃臺裡，您的醬是藝品。”
“但是在這裡。”
陳秋萍指了指那些狼吞虎嚥的工人。
“在這些流流汗的勞者碗裡，能讓他們嚥下糧、吃飽肚子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食。”
白老爺子微微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老闆。
他活了七十多歲，做了大半輩子的醬。
他一直以為，守住老祖宗的規矩，就是守住了最好的味道。
可是今天。
幾萬名最底層的工人，用他們手裡的筷子，給他這個老字號傳人，上了最生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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