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展中心被劃分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區域。
左邊,是各大星級酒店、百年老字號酒樓的實景廚房展區。雕樑畫棟的仿古招牌、穿著雪白廚師服、戴著高帽的大廚們,正在案板前炫耀著湛的刀工。
而右邊,則是食品工業展區。這裡多是些罐頭廠、麵廠的展臺,擺著毫無生氣的流水線產品。
紅星釀造總廠的展臺,就被安排在右邊區域的最邊緣,剛好和左邊代表著傳統餐飲界頂級水準的“聚樓”展臺挨著。
“老闆,這主辦方也太欺負人了。”
許嘉穿著一利落的職業裝,一邊指揮著工人們擺放紅星下飯醬的展品,一邊忍不住低聲抱怨。
“咱們現在可是江都市最大的食品廠,一年繳的稅比他們幾個大酒樓加起來都多。憑什麼把咱們安排在工業區的角落裡,還讓咱們跟這些做傳統菜的廚師在一塊兒?這不是存心讓咱們難堪嗎?”
陳秋萍正低頭檢查著稍後比賽要用的廚,聽到許嘉的抱怨,手上的作並沒有停頓。
“位置是次要的,關鍵看你在這個位置上能拿出什麼東西。”
陳秋萍直起腰,目平靜地掃過左邊那些繁華的酒樓展臺。那雙沉穩的眼眸裡,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睿智與清醒。
餐飲界向來存在著一條深固的鄙視鏈。
陳秋萍在心裡默默思忖著。手工烹飪的,永遠看不起流水線生產的。在那些名廚眼裡,紅星廠就算規模再大、賺的錢再多,也不過是個充滿著機轟鳴聲的“醬料作坊”,毫無廚藝的靈魂可言。
但這恰恰是紅星廠目前最大的品牌瓶頸。
紅星的眾群已經全面覆蓋了下沉市場,工人和農民認這個牌子。但如果想打高階餐飲供應鏈,甚至走出國門賺取外匯,就必須撕掉“廉價工業品”的標籤,給品牌注真正的“食靈魂”。
今天,不僅是來參展的,更是來砸碎這條鄙視鏈的。
“喲,這不是紅星廠的陳大老闆嗎?”
一道帶著幾分調侃和傲慢的聲音,從隔壁聚樓的展臺傳了過來。
說話的是聚樓的行政總廚兼東家,王海。
他穿著一筆的高階定製廚師服,前繡著幾顆代表級別的金星,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王海上下打量了一眼陳秋萍這邊的展臺,看著那些堆小山的塑膠包裝辣醬,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陳老闆,聽說你們紅星廠最近發了大財,連聯廠都吞下來了,真是好手段啊。”
王海皮笑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展臺上的辣醬。
“不過,生意做得大是一回事,這廚藝博覽會可是講究真才實學的地方。你們拿著這些糊弄乾苦力、拌白飯的工業辣醬跑來參展,還報名參加了下午的‘廚王爭霸’現場烹飪環節……”
王海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傳統手藝人的清高。
“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徒增笑料嗎?我勸陳老闆一句,工業品就安分守己地待在貨架上,別妄想沾染咱們這高雅的烹飪藝。到時候在全國面前丟了臉,紅星廠的招牌可就砸了。”
許嘉氣得臉通紅,剛想上前理論,卻被陳秋萍抬手輕輕攔住。
面對王海的冷嘲熱諷,陳秋萍的臉上沒有一怒氣,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靜靜地看著王海,眼神中沒有被冒犯的憤怒,只有年人看待輕狂晚輩時的那種包容與冷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