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過門檻，後已換了兩名婢，依舊先行一禮，隨即含笑道。
“郡主今日要出府遊玩，命老來邀姑娘同去。不知姑娘是否願意？”
裳都捧到跟前來了，還問願不願意？這才不是邀請，分明就是要去。不過留在院子裡，四面高牆，守衛重重，想難如登天。外出便不同了，說不定就有隙可鑽。本就在尋逃的辦法，這個機會如今送到了跟前，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郡主盛，”方伊亭垂下眼睫，“我自然去的。”
嬤嬤微微一笑，兩個婢便走到前面，將托盤擱在桌上。方伊亭這才看清了那套裳的式樣，碧綠的窄袖長，襬與袖口滾著細細銀邊，腰間配條同束帶，別無繡飾十分素淨，旁邊還擱著兩黛的發繩。
這裳的和式樣，就是當年最常穿的風格。
方伊亭暗自苦笑。
“我換裳時不習慣有人在旁。”
嬤嬤點頭，似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句，領著兩個婢退到外頭，並將門掩了。
方伊亭拿起那套裳，抖開來看了看。心頭泛起一說不清的滋味。手腳麻利地換上了。又將頭髮攏到腦後，用發繩綁了個側邊麻花。
這樣式很常見，也是當年的方汀喜歡綁的。並非特意討好，只是就這兩發繩，能弄的花樣就那幾種而已，不如弄個順手的。
推門出去時，嬤嬤抬眼打量了一番，面上浮起淡淡的笑來。
“姑娘這般打扮，很有一番風致。請隨老來吧。”
方伊亭跟著穿過迴廊，廊下每隔幾步便立著侍衛，腰懸刀劍，甲冑泛。這守衛可比當年趙敏做郡主時多得多。方伊亭邊走邊留心，將佈置一一記在心裡。可從偏院到正院，明崗暗哨幾乎半分空隙不留，越是記，心緒便越凝重。
這府邸佈防之嚴，遠超昨夜的預估，莫說此刻武功使不出來，便是能使，想從這裡闖出去也不容易，不知這是否有當年挾持的緣故。
……唉！
方伊亭的確沒猜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為了防止事故再次發生，汝王給趙敏又了許多侍衛，而在人被改作世子之後，護衛編制又擴。若不是趙敏嚴肅拒絕，爹和哥還想再添人手。
趙敏滿目皆是人，沒由來覺得悶氣，於是常溜出去玩。就算如此，邊也不再只帶一名從者，必須是兩人及以上。
走到府門時，馬車已停在階下。方伊亭抬眼看去，腳步不由一頓。車的四角懸鈴，大團火焰珠寶紋的錦帷作頂，整幅的孔雀羅車簾，沒由來覺得眼。
車簾從裡面被一隻手開，婢側打起，方伊亭矮踏進車廂，才知這悉從何而來。
這不就是當年們三人一起乘去賞雪的那輛馬車麼？
趙敏正坐在靠裡的墊上，一杏黃的裳，未綴環佩，發上兩三金釵而已，這打扮不似郡主或世子，只似尋常富貴人家子，卻難掩從骨子裡出的那華貴氣度。
方伊亭昨日沒有細看，當時形狼狽，哪有心思端詳故人的面容，又很快被帶走。此刻才看清了趙敏的容。依舊是眉目如畫，明豔而張揚。人瓣微抿著，一雙眼裡更甚以往，看著人的時候彷彿要以目將其剖開。
方伊亭頂著被人識破份的惴惴不安，強裝鎮定地迎著眼神。
趙敏將手中的茶盞放到小几上，抬了抬下，“不必拘束，坐下便可。”
方伊亭依言在側邊坐下來。馬車一晃，便轆轆駛出。
趙敏繼續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方伊亭如坐針氈。過了一會兒，趙敏才忽然開口道。
“從今日起，你從前什麼名字，都不作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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