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弦
砰！！
一聲踹門的巨響，驚得屋外老槐樹上撲出幾隻麻雀。
不待月門後湊熱鬧的三人下落地，司宣抱著鋪蓋卷抖了抖，雲淡風輕收了，彷彿剛剛那一記暴踢只是在場之人的幻覺。
“抱歉，腳了，”他滿臉真摯歉意，站在原地打招呼：“請問陸隊正在麼？”
屋中幾人這才從剛剛那靜中回過神，有人惱怒，霍地起抬手掀翻桌上的骰子籤籌，聲如洪鐘吼道：“哪裡來的小鬼頭！”
有了先前踹門的一遭，彼時再瞧見屋景，司宣倒不覺得驚嚇，只倍意外。
屋舍狹小仄，四壁砌了磚鋪，上面碼著稻草和鋪蓋墊，四下氤氳著一散不開的辛辣酒氣，晃眼一看，還以為是牢中號舍。
被砸歪的桌子缺了一隻腳，地上散落著三兩個木骰子，還有竹籤制的長短籌。
天化日下，這些小吏居然敢在臨近皇城的值房裡喝酒賭博。
不過，令司宣意外的卻是另一件事——面前這幾個癸字旗的吏員，竟皆為妖族！
屋中共三人，最先暴起的是左邊那個，生得八尺有餘，膀闊三停，腰十圍，額角青筋暴起，頜下一部蓬蓬刺髯，因他赤赭，那鬍鬚倒像是紮在一塊醬紅豬肝上。
右邊那人比這豬肝還高上半截，虯結，如石塔，虞候司的玄公服繃在他上，竟顯得用料吝嗇，生拉扯一番，領口才算勉強遮住，他長了副憨實面孔，面對門口的不速之客，頗有點忸怩拘謹。
而居中那位早在掀桌時就先一步跳到了一旁矮櫃上，瘦矮小，目機敏，襆頭歪歪系在頭上，“沐猴而冠”的字面釋義，大抵如此。
司宣心中默唸：豬、牛、猴，這是給我分到典廄署來了。
他面上不顯，清了清嗓子，對著這群容貌悚然猙獰的同僚，和悅道：“諸位誰是陸隊正？”
醬紅大漢怒目圓睜，氣呼呼把頭一撇：“誰知道。”
魁梧男子“哞”了一聲，期期艾艾著手：“朱兄，這個好像是新同僚。”
“新人怎麼會來癸字旗？”矮櫃上的笑嘻嘻跳下來，撣了撣冠，語速極快：“被上面的針對了？”
司宣沉默片刻，將自己鋪蓋卷放到一邊，走過去把桌子扶了起來，又撿起一張邊角缺損、被糟蹋地快看不出圖畫的布帛。
“三個人玩升圖還是太枯燥了些，”他似在自言自語，輕聲慨：“現在坊裡都流行葉子戲、四馬樗，四人局才更有趣。”
那位醬的“朱兄”楞了楞，悶聲問道：“你會玩這些？”
司宣放下圖畫，自謙道：“一點點。”
“嘿嘿，那好，”矮櫃男子眼珠一轉，拍手道：“新來的，不如你來說說怎麼玩？天天打這些勞什子的，俺們也都膩了！”
魁梧男子攏了攏口，兩臂一鼓一鼓，嗓音渾厚：“不如等陸大哥來了再說……”
矮櫃男子急不可待，拉扯他重新坐下來，說話如竹筒倒豆：“等他幹什麼，快快，再來一局，俺等著翻盤呢。”
於是值房木門“砰”地又關了起來。
不遠月門下，三人看得心驚跳，正驚疑不定時，後忽然響起一道叱喝：“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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